按说,他出身高贵,祖上三代都是权阀人物。他又是深受偏爱的督军府长子,哪怕纨绔些,也该有点世家公子的矜贵。
他完全没有。
他比泥腿子更粗糙。
——上次他送颜心的生日礼,盒子都不会准备一个,就可见一斑。
“……这边从弄堂口到我的角门,都打通了,你不能好好进来吗,为何翻窗?”颜心坐了起来。
景元钊:“麻烦。”
敲门、等别人开门,还需要通知颜心一声再让他进来,他能急死。
不如直接翻墙。
他就不信,他亲自挑选的副官,敢阻拦他。
省下十分钟,他就能提早十分钟见到颜心了。
“土匪。”颜心嘟囔。
说罢,她的视线落在他上衣口袋。
军装的口袋很深,故而鼓鼓囊囊的,似装了个什么大物件。
景元钊笑,上前几步走到了她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绒绒的小玩意儿:“珠珠儿,送给你。”
他递过来,颜心被迫伸手去接,就触及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
一只黑黢黢的小狗,睁着一双有点灰蒙蒙的眼睛,看向颜心。
颜心:“……大哥,狗你也装口袋?”
钻石项链也装口袋。
口袋容纳万物。
“要翻墙进来,手里不好拎东西。”景元钊道。
颜心:“……”
“喜欢吗?”
卧房内光线暗淡,只开了床头一盏深绿色小台灯。
台灯的光很稀薄,只能照亮方寸。一只软乎乎的小黑狗,毛发乱糟糟、眼睛也不够乌亮。
颜心如实说:“这狗有点丑。”
“狗还评个美丑?”景元钊笑。
颜心又端详:“这是什么狗?”
“土狗,乡野捡来的。”景元钊说。
颜心顿时就心软。
丑就丑点吧,养给糯米作伴,院子里也热闹几分。
要不然,四个佣人守颜心一个人,大家的确略微无聊。
“谢谢大哥。”颜心起床,拿了一个箩筐,把小狗放进去。
这是之前装糯米的。
回头,瞧见景元钊已经坐到了她床上,静静看着她。
颜心的亵衣有点单薄,她拿起旁边的上衣,打算披上,景元钊走过来,搂着她的腰。
他吻住她的唇。
颜心还是很讨厌这样,却不再反抗,只想他赶紧结束、赶紧滚蛋。
景元钊吻着她,这次又提了新的要求:“珠珠儿,你应着我点。”
颜心不知怎么应他。
他解开了自己军装上衣,胡乱将里面衬衫扯开,按住她柔软小手,让她抚摸着他的胸腹。
颜心避闪不及。
他不让她逃,非要她轻柔抚摸着他。
他将她抱到床上。
颜心几乎急了:“你不要玩花样了,快点儿。我很讨厌你这样。”
“你这么急,要不今天……”
“不行!”
“为何不行?反正都差不多了。”他气喘得厉害,浑身似着了火。
他肌肉似铁疙瘩,摸上去都烫手。
“我不想!”颜心道。
“我会注意,不让你有孕。”他的呼吸越发灼热,“给我,珠珠儿。”
“那就从今天开始,三个月结束。”颜心说,“你答应了,今晚我属于你。”
景元钊似被泼了一瓢冷水。
他骤然停住,坐了起来。
他将颜心捞起,两人换了个方向。他依靠着床头半坐,让颜心跨坐在他身上。
他故意制造一个很尴尬的姿势,让颜心知道他此刻的难熬。
“……我真今晚强睡了你,不想三个月结束,你能拿我怎么办?”他冷笑着问她。
颜心微微咬住唇。
“珠珠儿,谈判得有本钱。你谈判的本钱,是我不想和你闹僵,你又有什么优势?”他问。
颜心坐在他身上,衣料阻隔着彼此,但她很清晰感受到他的灼烫。
她微微闭了闭眼,半晌才睁开:“你做好了决定?”
景元钊安静看着她。
欲火焚身的时候,他居然还能维持理智。
他一定是很喜爱她!
喜爱到了他也无法衡量深浅的程度。
景元钊从小在军中长大,跟着他祖父、他父亲见过很多的战争,又在高官群中混熟。
他讨厌念书,只咬牙认识了字,学过一些兵法,几乎可以说没太多的文化。
可他会观察人。
他懂得很多的道理,不仅仅是打仗。
他明白一个道理,拿捏人心,也是战事。
战争最忌讳急躁。
一旦急了,想要走捷径,就会溃不成军,反而损失更大。
若颜心是一座城池,景元钊想要占领她,硬攻不仅仅会毁掉这座城,也会让他损失惨重。
两败俱伤。
最理想的办法,是先围困。
一点点感动她、软化她,确定她没了抵抗力的时候,再一举拿下她。
需要时间。
景元钊想要得发疯,还是忍住了:“我只问你,你现在拿什么和我谈判?只因我喜欢你?”
他要让她明白,他喜爱她,发了疯一样的喜欢,没有半分作假。
颜心定定看着他的眸。
黢黑眸中,倒映着她的脸。
她冷静下来:“少帅,你见过蚂蚁啃大树吗?那么大的一株树,爬上来的小蚂蚁,微不足道。
有一天,树干空了、树倒了,才知道蚂蚁的威力。所以古话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景元钊笑,梨涡很深:“你是蚂蚁?”
“是。我在你面前很弱小,你轻视我,觉得我毫无还手之力。可只要我不死,我就像蚁群,会造成惊人的破坏。
虽然不是金柳先生的弟子,我的确有点本事的。两次救了你们军政府,你应该明白,我会猜一些事,而且猜得很准。”颜心道。
景元钊愣住。
继而,他笑了起来,面上神色没有恼怒,反而狂喜:“珠珠儿,你有资格上我的谈判桌。”
颜心:“……”
受到威胁的他,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是很高兴。
她不理解这种疯子。
“你成功了。珠珠儿,你张狂起来美极了,我喜欢!”景元钊笑道,“你看,我都吓软了。”
又凑近,舔她的耳廓,“将来我不行了,你别抱怨。男人一再这样受挫,影响很大。”
颜心想要躲开:“你够了!”
景元钊:“帮帮我,好不好?珠珠儿,求你了。让我憋着,我会废掉的。”
颜心:“……”
前世你断子绝孙,说不定是真的废了。
这一天也没几年就来了。
那时候,看你怎么张狂。
她恶狠狠在心里诅咒着他,他又翻身压住了她,撕开她亵衣的衣襟,变着花样搓揉她。
逞够了,他才平息。颜心完全不想看他了。
嫌他碍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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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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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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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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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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