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夫人的怒意,在她胸腔里澎湃,几乎要破土而出,把这花厅的屋顶给掀了。

  然而,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让她明白,这个时候发怒,就会落入圈套,反而让颜心落了下风,从此背上骂名。

  夫人微微笑了下。

  众人眼里,只瞧见督军夫人沉脸、抿唇,然后是端庄优雅的微笑。

  她笑着问霄云道长:“道长,你对我女儿有什么误会?一来就扣这么大的帽子,小姑娘要吓坏了。”

  又道,“你是仙风道骨的大人物,说话要讲究凭证。空口一句‘妖孽’,无法服众。

  当着我的面,诋毁我女儿,道长是对督军最近的决策不满,来为民诉冤了吗?若如此,你可以直接对我讲,不要拿无辜的人做幌子。”

  她这一席话,说得很慢。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她是督军夫人,她说话的时候没人敢插嘴。

  她刻意否认霄云道长的判断,将他打成凡夫俗子,说他为了利益对督军府不满,从而迁怒颜心。

  ——除非他有证据。

  督军夫人不是道士,可作为宜城最有权势的夫人,她的话一样极有份量。

  刚刚嘈嘈切切的大厅,安静下来。

  众人方才低声议论,还在说颜心“生得太艳丽,的确有妖气”、“爬得很快,能蛊惑人心,还得到了大少帅的爱慕”云云。

  对颜心如今的成就,很不服气。

  踩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刻意提起她的功绩,故而颜心好几次预测、颜心救了夫人弟弟性命、颜心替景元钊挡枪,没人提起。

  只夫人始终不信鬼话。

  她很清楚,霄云道长就是针对颜心的,只是没想到他手段这样粗暴直接。

  转念又想,这样的手段才有用,才可以把颜心彻底打入深渊。

  “夫人,您也是被她迷了眼。”霄云道长叹了口气,“我若不是为了诸位夫人、少爷小姐的性命和前途,断乎不会泄露天机。”

  “空口无凭,我还说道长您是妖道,专门妖言惑众。”夫人说。

  说到这里,夫人意识到自己还是冲动了点。

  对于在乎的人,很难真正心平气和,夫人这会儿恨不能一枪毙了这个道士。

  好在她克制功夫不错,而颜心察觉到了她的愤怒,轻轻握住她的手。同时,颜心看了眼张南姝,给她使了个眼色。

  张南姝接了夫人的话:“你这个妖道,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若你没有凭证,单单几句话就诋毁大小姐,我要跟你拼命。”

  在夫人和道长说话的时候,大家不敢插嘴。

  现在张南姝横插一脚,大家又七嘴八舌说话了。

  “怎么看得出她是灾星?”

  “她守寡,好像她婆家死了不少人。”

  “督军府接下来是不是也要遭殃?”

  “胡说的吧,大小姐上次预测的风暴雨,救了多少人命。要不然,这会儿哪有闲心开春宴?”一位年轻女子高声说。

  颜心看过去,发现是陆家的二少奶奶。

  夫人赞许看了眼她。

  霄云道长痛心疾首:“看看,这就是灾星的高明之处。她吸食旁人的运道,却又暗中泄露天机,取得信任。”

  “道长,您是高人。既然您如此笃定,您今天拿出一个证据。若拿得出来,我伏诛。”颜心终于开口。

  夫人立马阻拦:“珠珠儿……”

  颜心自己开口,就是上当。

  夫人可以叫霄云道长拿出证据,这是威胁,要霄云道长自证他的话;颜心却不能说,她会被反将一军。

  “既如此,我献丑了。”霄云道长满意微笑,“我现起一卦:因灾星萦绕不散,今日这院子里,会有两起血光之灾。一大一小。”

  颜心不顾夫人的阻止,继续问:“可有时间限制?道长如此高明,不至于叫我们在这里等一天一夜吧?”

  “今天血气太重,不用一天一夜,戌时末就会有结果。”霄云道长说。

  戌时是晚上七点到九点。

  一般情况下,春宴午饭后就散了,没人拖延到晚上。

  霄云道长这么说,宾客们表情各异。

  督军夫人冷淡说:“等等看。今日不出个结果,我反而不甘心。”

  整个宴席大厅里,最痛苦的是陆夫人,她是主人家。

  她既不敢得罪有本事的道士,更不敢得罪督军夫人,同时不愿意和颜心闹僵。

  他们针锋相对,陆夫人作为主人家,应该拿出一个立场。而一向果断的陆夫人,也很清楚,这个时候没主见,往往是两头不讨好。

  因此,见话题到了这里,陆夫人笑着开口了:“我一直想留大家多玩些时候,你们总是没空。

  今日都别走了,留下来吃晚饭。厨房上特意准备了河豚,都尝个鲜儿。”

  又吩咐,“快开饭吧,都饿了。”

  说罢,她坐到了颜心身边,主动拉了颜心的手,“大小姐只管吃饭、听戏,等会儿安排您和夫人赏花。”

  她仿佛没听到什么灾星。

  她这是站队了夫人和颜心。

  霄云道长一个人专门一桌,是特意做了饭菜款待他,不是世俗那些鸡鸭鱼肉。

  对此,道长也很满意。

  吃了饭,他就去陆家准备的客房休息、打坐了。

  宾客们不少人离颜心远远的,有点害怕。

  颜心吃了饭,和夫人、张南姝一起去旁边小院子的房间休息。

  而其他宾客这里,陆夫人做了安排:今天的春宴,不仅仅是玩乐,也有夫人们带着年轻的未婚儿女,意在相看。

  大家都有事情忙。

  吃了午饭,有人聚在一起谈诗;有人去跳舞;也有人逛总参谋府的后花园,悄悄说颜心。

  每个人兴致勃勃,等着看好戏。

  “她这个人,是有点怪啊。”一位小姐对盛柔贞说,“你有没有察觉到?”

  盛柔贞摇摇头:“没有,她挺正常的。霄云道长估计看错了。”

  逛了不到一个钟头,有人来提醒他们:“戏班准备耍猴戏呢,特有意思,快去看。”

  耍猴戏是戏班的新点子,不少人冲这个来的,都往回去。

  盛柔贞则问:“芃芃和阿菁去看了吗?”

  “肯定去了,她们俩最爱热闹。”旁边女郎说。

  盛柔贞加快了脚步。

  赶回院子的时候,戏台下面坐满了人,时不时喝彩;陆夫人叫人准备了铜钱,看得高兴了就往戏台上撒。

  台上台下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让人把方才霄云道长和颜心的冲突忘到了脑后。

  至此,才像一场正常的春宴,人人欢乐尽兴。

  盛柔贞看了眼坐在前排、拼命鼓掌的陆菁,淡淡收回了视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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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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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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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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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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