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心去督军府的时候,尽可能避开和盛柔贞见面。

  哪怕颜心和景元钊没关系,盛柔贞也容不下她。

  颜心很了解盛柔贞,她处处好胜要强,无法接受身边人比她优越。

  重生后的颜心,注定不是平常后宅女子,她一定会压盛柔贞的风头。

  盛柔贞怎么都会恨她。

  哪怕颜心故作大度,处处退让,也换不来盛柔贞的好感。除非她怯弱无能,哪哪都不如盛柔贞。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知道这个人嫉妒心重,就不应该时常去激怒她。

  颜心考虑的,是督军夫人的心情。

  颜心到底不是真的十九岁,她经历过太多。她很明白,母亲对孩子是怎样的心情。

  母亲不会因为孩子不好、对她失望,就可以立马停止不爱她。感情不是电灯,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你去吗?”盛柔贞在餐桌上,对颜心说话。

  颜心走神,没听到。

  张南姝见她恍惚了下,立马接话:“去。正好无聊,一起去赶个热闹。”

  又问,“她邀请男孩子吗?”

  盛柔贞笑:“你乳娘知道你这么想,会说你的。”

  “你们南边风气开化,宴席上自然有绅士们作陪。我乳娘但凡说一句,我就怼她‘乡土人’,她受不了这个。”张南姝说。

  夫人:“调皮,不要成天跟你乳娘作对。”

  “知道了。”张南姝应了,又对盛柔贞说,“我和猪猪都去的。不过,郭小姐欢迎猪猪吗?郭师长可是很讨厌猪猪的。”

  夫人接话:“郭师长有他的立场。作为一名将领,他有他的功劳与能耐。你们不要只看到他的坏处,不敬他的本事。会吃亏。”

  颜心听到这里,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饭后,张南姝送颜心回家。

  “……你走神想什么?我一看就知道你心不在焉的。下午累到了?还是铁疙瘩去打仗,你也担心了?”张南姝一连串问。

  颜心:“没有,我在想盛柔贞。”

  张南姝:“她坐在你旁边,跟你说话,你想她做什么?”

  “……你答应了什么邀请?”颜心转移话题。

  张南姝:“你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郭师长的女儿,上次咱们遇到过的,我还指给你看,郭绮年。

  时令‘小雪’,你们宜城有个风俗,是什么围炉煮茶?”

  颜心:“‘小雪’的时候煮一壶茶,摆上各色茶点,保佑今冬不会冻伤身体。”

  “郭小姐趁着这个节令,办个宴会,邀请了很多人。她叫盛柔贞请你。”张南姝说。

  颜心:“她怎么自己不请我?”

  “盛柔贞不是说了吗,你没回人家帖子。”张南姝说。

  颜心:“……”

  回到松香院,颜心叫程嫂煮了清燥的花茶,又让冯妈翻出她这段日子收到的请帖。

  自从她做了督军府的义女,时常会有各色请帖。

  颜心一向是谁也不回应。

  说她傲气也好、谨慎也罢,她只是避免太出风头。

  一场宴会下来,各种评论,流言蜚语满天飞。

  颜心太忙,成日和姜家的人斗智斗勇,又需要管理药铺、制成药。这些交际应酬的宴会,她能避则避。

  少些热闹,也少了好多麻烦。

  “是这个吗,小姐?”冯妈翻出来一张请帖。

  张南姝抢了过去:烫金请帖,装饰精美,里面邀请的文字也写得诚恳。

  “是这个。”张南姝道,“郭家也给我送了请帖,字比这个好看,应该是门房上先生写的;而你这个,估计是郭小姐亲自写的。”

  颜心了然。

  既然答应了盛柔贞,她就叫冯妈去找一张帖子,写了回帖,叫人明早送去给郭绮年。

  “……知己知彼,我跟你说说这个郭小姐。”张南姝今晚不打算走了,她要住在松香院。

  颜心吩咐半夏重新换干净的被单枕套,又拿出睡衣、准备洗具等。

  “郭师长只两个孩子,你知道吗?”张南姝问。

  颜心微讶:“是吗?”

  她第一次见郭师长,他带着他娇艳的三姨太。三姨太有一把好的玉竹扇,景元钊还特意要过来送给颜心了。

  第二次见郭师长,则是比较正式的宴会,他带着白白净净的郭太太。

  郭太太一看就是老好人的脾气,管不住郭师长,所以颜心以为,郭师长家里肯定儿女成群。

  “一儿一女。郭袁的儿子结过两次婚,两次都是妻子病逝,没留下一儿半女;女儿郭绮年从小养在姑姑家。”张南姝说。

  “为什么?”

  “说是她的属相与她祖母犯冲,有段时间老太太病重,郭袁是个孝子,就把女儿托付给他妹妹。”张南姝道。

  颜心:“……”

  “郭袁的妹夫,开好几个武馆,学徒上千人。”张南姝又道,“而郭小姐呢,从小在她姑姑家,跟着习武的师父练功,颇有点本事在身上。”

  “真没想到。”颜心说。

  张南姝:“前些时候,郭家的老太太去世了,郭袁这才把女儿接回来。你去赴宴的时候,带上白霜。若郭小姐出手,你打不过。”

  颜心失笑:“那是她的宴会,她敢伤人,往后宜城可没什么好名声了。”

  “以防万一。”张南姝道。

  颜心听劝,点点头:“我叫白霜寸步不离我。”

  时令小雪这日,下了蒙蒙细雨,格外阴寒。

  颜心穿了藕荷色绫缎小袄,系一条白绫挑线长裙,外面照了皮草斗篷。衣衫宽大,绫缎小袄还有个里衬口袋,她在口袋里藏了一根银针。

  “小姐出去做客,带银针干嘛?”服侍她更衣的半夏问。

  颜心:“未雨绸缪。小玩意儿,不占地方。”

  白霜开车,直接到了郭府门口。

  郭府的宅院大,丹墀开阔,停靠了好几辆汽车,撑伞的男男女女穿梭,很是热闹。

  颜心由白霜撑伞,足下一双防雨的木屐,她走得比较慢。

  有管事婆子领路,把她们主仆领去西花厅。

  穿过回廊,瞧见一人手里捧着好几样锦盒,快步往外走。

  锦盒堆起来,都要遮住他视线了,他走得却很急。

  路过颜心和白霜的时候,一个锦盒掉下来,白霜伸手接住,替他放好。

  锦盒后的男人,抬眸看了眼白霜,点点头:“多谢。”

  白霜颔首,没说话。

  男人往外走,白霜却微微蹙眉,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颜心察觉到了,问她:“怎么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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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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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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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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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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