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心稍微动了动,一身汗。
直到半下午,狂风骤起,闷雷滚滚,落下了暴雨,打得庭院虬枝瑟瑟;雨滴在地上,掀起一层水幕。
暴雨下足了一个钟头,终于停住。
雨后空气清新,阳光露出头,一段虹挂在不远处的树梢。庭院积水被日头衬着,波光粼粼。
“明天他过生日,不回来吗?”颜心立在窗前,看着佣人们收拾被暴雨打的一团糟的庭院。
这个夜里,她没怎么睡好,怕景元钊又突然而至。
他却没来。
心里有事,总记挂着,坐卧不安。
到了景元钊生日这天,雨后初晴。空气里有淡淡花香,初夏温暖湿润又不燥热。
颜心吃早饭的时候,还发了一会儿呆。
“小姐,今天要去书局吗?”冯妈问她。
颜心:“什么?”
“您没听我说话?昨日不是说,要去书局看看印刷,打算把老太爷的医案付梓成册吗?”冯妈重复。
颜心:“对……”
“您在想什么?是因今日大少帅过生日?”冯妈笑问。
颜心的脸色,微微有了几分不自然:“是在想这事。”
程嫂接话:“我也在想这事。大少帅到底来不来?我要给他准备长寿面吗?”
又抱怨,“往常跑得勤快,到了关键日子又不来,真是急死人。”
颜心:“……”
松香院众人都记挂这事,颜心的心态就轻松了不少。
她吃了一碗小米粥,两个鸡蛋小点心,就差不多饱了,预备去书局。
电话响起。
白霜去接,握住话筒对颜心说:“大小姐,少帅的电话。”
颜心在电话铃声响起时,就有预感,走了过去。
电话里杂音重,他的声音仿佛不像他了。
“……出城来玩。”他说,“我今天恐怕回不去,驻地还有事,我只能抽出四个小时,来回全在路上了。”
颜心:“等你下次回来,鞋子我做好了。公务要紧。”
“你出来。”景元钊笑道,“珠珠儿,礼物有什么要紧?我想你,你来见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的声音,似有一根丝线,勾住了颜心的耳朵,牵连着她的心口。
一句“想你”,勒得她心口又酸又软的,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好,我现在出门。怎么走?”她问。
景元钊:“你把电话给白霜,我告诉她,她知道路。”
颜心喊了门口的白霜进来。
景元钊那边说着什么,白霜一一记下。
挂了电话,白霜对颜心说,她知道怎么走,让她放心。
“……远吗?”颜心问。
白霜:“两个小时的车程。路不好走,恐怕极颠簸,您要吃点苦头了。”
“那开慢些,三个小时到也无妨。”颜心道。
她准备好了礼物,把那双鞋用包袱裹了,更衣出门。
她今日穿了件银色素面薄风氅,里面是藕荷色百蝶穿花的旗袍,露出她半截小腿。
她穿了玻璃丝袜和高跟皮鞋,戴着淑女帽,遮住大半张脸。
景元钊约了她在驻地附近的一个庄子上见面。
这个庄子,属于他的暗哨。
颜心中午赶到的时候,白霜将车子在一处院落前停稳,敲开了红砖院门。
农家大院,里面只铺了一条小径,四间大瓦房,左右各四间小耳房,简陋中有点宽敞。
颜心和白霜进去坐,她闻到了阵阵栀子花香,就问白霜:“你闻到没有?”
白霜:“有,我找找。”
东边房间的后院窗下,种了一株栀子花树,足有两米高,树冠如盖,一夜雨后开满了花。
“真好闻。”颜心说。
白霜侧耳一听,外头有了汽车的声响。
她退了出去。
急促脚步声传来,颜心还没走出房间,就被人牢牢抱住。
她嗅到了淡淡药草的清冽,以及皂角与阳光的气味。
景元钊像是临出发前狠狠洗涤了一通,除了皂角气息再无异味。头发还是半干的,有一缕落在他眉骨上端。
他不由分说开始吻她。
颜心:“你……”
话音被吞没。
——好歹先说句话。总这样急色,好像除了这事就没旁的想头,真是令人恼火。
颜心这么想着,他的手已经沿着她旗袍的下摆钻了进去,将她衣裳往上推。
她站不稳,便攀附着他肩膀。
景元钊知她不肯,也没试图逼迫她,只是将她推搡在床上。
东屋床上的被褥,有种新棉絮的味道,软软的。
颜心落在其中。
旗袍的白玉盘扣做得那般精致,细小扣子上,雕刻的花纹繁复,很是考验匠人的手工。
此刻,这些漂亮得不像话的纽扣,被粗糙扯断,绷得四分五裂。
景元钊勾住她的唇,用力吻着她,恨不能将她吞噬入腹。
颜心浑浑噩噩的,只感觉从昨晚期盼见面的自己,有点犯贱。
为什么要想见这么个男人?
他逞足了,褪了她的遮挡,又去吻她。
颜心死死绷紧脚背,手用力捏紧了棉絮的一角。
被絮太软了,她无处着力般,像是被人抛在浪头。
白如闪电在她脑海中炸开,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怪不得旁人说她媚。
她的声音,的确是太娇软了些,太像女人了。
一个钟后,她衣衫随意笼着,被他抱在怀里。
他时不时吻她面颊,又吻她头发。
“你开心吗?”他还问她。
颜心从头发到脚指甲,都是酥软的。
她看了眼他,媚态如丝,眼波横掠处有潋滟,满面春潮。
景元钊笑:“你太好收拾了,珠珠儿。软软的,一碰你就……”
颜心捂住他的嘴:“你再胡说,下次别想见我了。”
“你送上门的,我偏要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又讨赏,“我伺候得好不好?”
颜心尴尬得脚趾发麻:“求你了大哥,别问了。”
景元钊哪里肯住口?
他拉过被子,蒙住两个人的头,在暗处又勾她,说些叫人面红耳热的话,还非要逼着她认可他。
他赞美她的味道,又夸她的肌肤与身段,几乎每一样都要拿出来讲一遍。
颜心觉得,连她自己都看不上的自己,在他眼里竟是这样美好。
在他这里,她哪哪都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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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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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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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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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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