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妈一直在督军府的小楼,和张南姝的乳娘等人在一起。
她陡然失颜变色告诉颜心,说姜公馆出了事,颜心的态度是散漫而无所谓的。
她不在乎姜公馆的任何人、任何事,出事了与她有什么相干?
她漫不经心脱自己皮草大衣,却听到冯妈说:“小姐,老太太去世了。”
颜心手上动作顿住。
她一动不动,似僵在那里。这句话,短短数言,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她心里沁。
冯妈继续说:“前日夜里走的。昨日入殓,姜公馆今早已经发丧了。”
颜心的脸,僵硬得近乎扭曲:“老太太?”
冯妈见她气色不对,扶住她:“小姐,您缓一缓神。是老太太……”
颜心的声音,尖锐得失了控:“不可能,她身体很好!”
前世,老太太要再过十年才会去世。
姜家的大老爷是后年死的,他比老太太先死。
颜心时常去看老太太,她身体很健朗,也看得开,没什么大问题,再活十年不成问题。
谁死也不会是她先死。
颜心咬住唇:“我不信!”
冯妈眼泪禁不住:“小姐,是真的……”
她哭出声。
冯妈是老太太那边的人。老太太信任她和桑枝,在颜心初来乍到时,把她们俩拨给颜心用。
如今,冯妈是颜心的亲信了。可老太太是旧主,一样受她的尊重与忠诚。
听闻老太太去世,冯妈也是大大吃了一惊。
她擦了眼泪,搀扶住颜心:“小姐,您振作一些,醒醒神。老太太走得太蹊跷了,咱们回去看看。”
颜心身子晃了下。
“走,回姜公馆!”颜心狠狠咬牙。
她仓促去给夫人和督军等人告辞,带着白霜和冯妈,忙不迭回去了。
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和督军说:“珠珠儿这孩子,情深义重,是个深情的主。”
督军点头。
一旁的盛柔贞,看了眼督军和夫人。
情深义重吗?
家里死了人,急匆匆要回去,平常事,怎么就能得到“情深义重”这样高的夸奖?
她又低垂羽睫,不说话了。
也许,盛柔贞应该去姜公馆看看,去了解一下这位义姐。
督军和夫人对她的喜爱,让盛柔贞很不理解。
大哥就更……
盛柔贞才出去不到三年,家里一切都变了。她突然觉得局面失控,乱七八糟,她都理不出头绪了。
姆妈和督军,为什么那样器重一个医女?心高气傲又位高权重的哥哥,为什么会贪慕一个已婚妇人?
“她一定有过人之处。可她不同凡响的点,在哪里?”盛柔贞想。
她打算去姜公馆做客,去深入了解颜心。
颜心那边,由景元钊的汽车送她到姜公馆。
她似乎没留意到他。下车后先奔回松香院,换了素净衣裳,又披上程嫂准备好的孝服,赶往灵堂。
今日刚刚发丧,亲朋陆陆续续来吊唁,灵堂不少人。
颜心进来,跪下磕头。
想起两世都对她有恩的老太太,颜心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老太太是怎么死的?
被气死,还是被害死?
颜心前世被姜至霄气死。重生后,她偶然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太过于固执,才落得那等下场?
她要是通融几分,像老太太那样,忍下儿子的种种不孝,是否能安享晚年?
结果,老太太用她的命告诉她,不会。
逆子不在中年气死你,也会在晚年害死你,或直接或间接。
命运是注定的。
颜心从老太太身上,看到她前世的另一种可能:一样悲惨。
没有好下场。
从逆子出生,他就会在母亲身上吸血,吸干为止。
颜心越发刺心,哭得肝肠寸断。
“四少奶奶,节哀。老太太已经去了,别叫老人家泉下不安。”
“您也是单薄身子,别哭坏了自己,四少奶奶。”
“可怜见的。往后你婆婆一样疼你的,别伤心了。”
颜心停不下来。
老太太是一面镜子,照出颜心前世的各种可能。
她仿佛看到自己的命运,无比刺痛,匍匐在地上,嗓子哭得干哑,神志也逐渐混沌。
她几乎把自己哭晕,白霜和程嫂才将她搀扶起来。
她这种情况,没办法待客,大太太很慈祥宽和:“你这孩子,一片孝心,老太太是知道的。别哭了,回去洗把脸。这里有你大嫂和表妹照应。”
家中的女眷,要帮衬待客。
不过,姜家除了其他孙儿媳妇,还有二太太、七太太等婶子,另有堂嫂数人,不缺人手。
颜心被搀扶回了松香院。
她恹恹躺在沙发里。
半夏给她顺气,又端了银耳汤给她喝,让她润润嗓子。
“白霜……”
白霜不等她吩咐完,接话说:“冯妈已经去打听了,问问老太太的死到底怎么回事。”
颜心点点头。
程嫂和半夏说:“小姐,您不在家,我们又跟姜公馆不太熟。老太太一死,家里很乱,我们怕给您添麻烦,被人利用,就关门不出。”
颜心:“你们做得对。”
她依靠着沙发软软靠背,脑子疼痛又麻木。把脑浆都哭干了,一时除了悲痛,再无情绪。
她曾经想,等她处置了姜寺峤、大太太和章清雅,也许她会给姜家留点生意,不叫老太太寒心。
这个念头,一直都在她脑海里。
她要在“复仇”与“对得起老太太”之间,做个权衡。
可她的计划还没走完一半,老太太突然死了。
白霜又道:“大少帅说晚上来看您。”
颜心摇摇头:“打电话给他,叫他不要来。我很累。”
白霜道是。
电话打通,那边询问了几句。
白霜告诉景元钊:“大小姐有点难过,并无大碍,她需要歇息。”
景元钊又叮嘱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冯妈出去大半日,还没回来。
颜心的院子里,也换上了素白装饰,包括她床上的幔帐。
民主政府后,报纸提倡去掉“守孝”,把守孝当做陋习废除。
颜心还是决定,独自服丧百日,以敬老太太两世对她的照顾和疼爱。
冯妈直到半夜才回来。
她一回来,脸色非常难看,几乎要哭:“是出了大事,小姐。老太太的死,大有蹊跷。”
颜心一下子坐正:“你查到了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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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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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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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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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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