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距离宜城比较近的最大药市,聚集无数药贩。
每年冬月开市。
张逢春要去买接下来一年常备药材,是大宗进货。他带走了药铺一半的伙计和学徒。
现在,药铺是二掌柜坐镇。
颜心这段日子,白天都在药铺,帮衬着库房理货,腾出位置,安置即将进来的新药材。
傍晚时,景元钊会来接她,去他的别馆。
日子很安逸。
颜心在库房忙碌,隐约听到了王月儿的声音。
王家姑娘嗓门洪亮有力。
片刻后,库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继而又关上。
颜心先是猜测王月儿进来,又觉得不对:王姑娘一刻也不会安静的,她进门肯定会先嚷嚷。
她猛然回头。
一道细微的光,正在刺向她。
颜心一惊,下意识想要躲避,可来不及,匕首递到了她跟前。
她让开身子,往旁边挤过去,那匕首擦着她胳膊划过,剧烈刺痛清醒着颜心的脑子。
她看到了一个粗布衣衫的人。
先时,她差点没认出来,库房里光线不是很足;待看清,她惊出一身冷汗。
颜菀菀拿着一把短匕首,削铁如泥。
划伤了她胳膊后,颜菀菀脸上沉着而冷静,继续刺向她。
半句话不说。
库房不大,颜心无处可逃,知道自己躲避会失去先机。她的手摸到了货架上的药粉,迎着颜菀菀冲了过去。
因颜心不躲反冲,颜菀菀的匕首很利落扎进了她的肩膀,深深陷入肉里拔不出来。
颜心忍着剧痛,一手按住她拔不出匕首的手,一手将药粉狠狠洒入她的眼睛。
颜菀菀吃痛,想要逃,颜心反而控住了她。
她不顾自己的疼痛,将颜菀菀的双手反剪;用了吃奶力气,把颜菀菀按在地上。
直到局面暂时稳定,颜心才大喊大叫:“来人,快来人!”
她声音尖锐。
二掌柜和伙计们听到了,都吃了一惊,急急忙忙跑过来。
库房的门被反锁,只有个天窗。
颜心还在大喊:“杀人了,快点救命,快点!”
年轻麻利的小伙计们,叠了人墙,托举一个身手灵活的小伙计,让他翻过天窗进了库房。
小伙计进来后,没第一时间去找货架后面的颜心,而是先打开了反锁的门。
二掌柜等人全部涌了进来。
颜心穿了件银白色短袄。
短袄被划破了两处,棉絮与鲜血到处都是;而被她按在地上的人,已经快要挣脱了。
小伙计等人,立马去抓住那凶手。
见颜菀菀被抓住,颜心眼前一阵阵发昏,她躺在地上。
二掌柜差点吓死:“东家,六小姐!”
颜心浑身痛。
剧痛,发冷。
她流了很多血,心跳得很快,快得她心慌意乱。
“我没事。”她低声对二掌柜说,“没有刺中要害,就是痛。打电话到我的院子,叫白霜来。”
二掌柜道是。
药铺最近才新装了一部电话,二掌柜还不太会用,哆哆嗦嗦打了,接线员问他接哪里,他差点忘记了颜心那边的号码。
王月儿只是跟二掌柜说几句话,她带过来的女工就不见了,接下来就是刺杀。
此刻,她比二掌柜镇定,问颜心:“东家,您府上号码多少?”
颜心有点迷糊,告诉了她。
王月儿代替二掌柜,接过了电话,告诉接线员号码,终于打通了。
“流了很多血,东家起不来了。”王月儿告诉白霜。
这段日子,颜心几乎不回松香院,住在景元钊的别馆,白霜就没跟着。
“我马上来!”白霜道。
白霜挂了电话,先打给军医院;又派副官出门,去军政府找少帅,告诉他一声。
一个小时后,颜心人到了军医院,肩头匕首拔了出来,血流淌得太多,她脸色惨白。
没有性命之忧。
胳膊上的伤口,长但不深;肩头贯穿伤,看上去很严重,却不致命。
“稍偏一点,就刺伤脖子了,万幸万幸。”军医很后怕告诉景元钊。
景元钊脸色阴沉。
他小心翼翼握住颜心的手,再三问她:“珠珠儿,你痛吗?”
颜心:“痛。”
又说,“我念个药方,你叫我的二掌柜按方抓药,煎好送来。这是我祖父自创的药方,对伤口愈合有很好的效果。”
还说,“我还有个外伤的方子,可惜我的二掌柜不太擅长制药。要是张逢春在家就好了。”
她慢吞吞说着话,语气温柔,似早春拂面的风。
景元钊快要窒息的心口,缓和了几分。
他俯身吻了吻她额头:“你说给我听,我找人替你制药。我找的人,不敢偷你的秘方。”
颜心道好。
她细细说了两个方子,内服、外敷。
景元钊不喜欢念书,成绩一塌糊涂,但一手字写得苍劲有力,十分漂亮。
哪怕是在病房床头柜上随意写的药方,字也很好。
颜心看了,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会写字。”
景元钊:“这么看不起我?”
“你是个粗人。”颜心如实道。
景元钊:“字是舅舅教的。他那时候才十几岁,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我姆妈让他看着我写字。我写不好,他就拿戒尺打,比先生厉害多了。”
颜心失笑。
一笑,伤口很痛。
景元钊看到她笑,慢慢舒了口气。
他把药方给了唐白。
景元钊坐在床前,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又问她渴不渴。
颜心逐渐疲倦了,很快进入了梦乡。
景元钊让人把白霜、半夏都接了过来,让她们看着颜心。
他要出去。
景元钊问唐白:“颜菀菀人在哪里?”
“在牢里。”唐白说。
景元钊:“走。”
唐白:“现在?您不等大小姐好一点了再说?”
“我要时机。”景元钊道。
他立马去了牢房。
颜菀菀被单独关押在一个牢房里,看守她的只两个人,都是景元钊亲信。
他进来的时候,颜菀菀瑟缩了下,往角落里藏。
她隐约不安。
上次她只是妄图害颜心,景元钊就砍了她半根小指;这次她真的捅伤了颜心,景元钊会不会砍断她一只手?
如果断了一只手,那颜菀菀宁可去死。
她看到景元钊,先是躲了一下。
继而往前几步,跪爬到他脚边,痛哭流涕:“钊哥,我错了钊哥!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你不要伤害我,我可以赎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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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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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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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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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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