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祭天的痕迹还留在原地,用于祈福的彩带还在迎风飞扬。
但这里却没有了昨日的热闹和喧嚣,只有她一个人。
狼神的雕像还耸立在那里,狼神的目光似乎能洞穿每个人的内心。
伽遥跳下战马,缓缓走向狼神雕像。
这一路策马而来,伽遥身下的疼痛似乎比之前稍微加重了些。
但随着她来到狼神雕像面前,所有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
亦或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疼痛。
伽遥一步步的走到狼神面前,抬头仰望着高大的狼神雕像。
依稀间,伽遥似乎看到狼神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良久,伽遥在狼神雕像下缓缓跪下,虔诚的将脑袋抵在地面上。
“你最好祈祷你不要爱上我,更不要让我爱上你!”
“否则,我一定自刎在你面前,让你愧疚一生!”
曾经的誓言,再次在伽遥的脑海中响起。
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誓言。
曾经,她以为神明虚无缥缈。
如今方知,神明就在自己心中。
对着神明许下的诺言,刻骨铭心,吞噬着她的灵魂,煎熬着她的内心。
过了好久,伽遥才缓缓抬起头起来,泪眼婆娑地仰望着狼神雕像。
“狼神在上,伽遥从未忘记自己的誓言。”
“可是,伽遥早已经爱上了云铮,伽遥不能在他面前自刎。”
“伽遥好怕看到他悲伤的模样,更怕看着他就舍不得离开了!”
“伽遥就食言这一次!如果狼神要降罪,就降在伽遥一个人身上。”
“求狼神庇佑我北桓子民,让我北桓子民世代繁衍生息……”
伽遥喃喃的自语着,眼泪汹涌而出,漫过了她的眼眶,顺着她那绝美的脸庞滑落。
她爱极了云铮。
她知道,云铮也爱极了她。
她不怕死的,从来都不怕。
可是,她又好怕!
她怕看到自己最爱的人肝肠寸断。
她怕对上最爱的男人的目光。
一想到自己自刎在云铮面前,云铮所要承受的痛苦,她心中就一阵阵的抽痛,犹如万虫撕咬。
她好希望云铮一直是那个坏得可爱的云公子。
她好希望自己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扎扎小姐。
可是,终究只有在那片悬崖之下,他们才是真正的云公子和扎扎小姐。
伽遥的眼泪不断流淌。
她和云铮之间的点点滴滴不断的从她的脑海中划过。
狼牙山口的那个哨站中,他们初次见面。
那时的云铮,风光无限。
那时的自己,已经是他的手下败将。
自己本以为云铮夺取了北府军的军权后,文帝至少也会断了北府军的补给,让北府军无力再战,让北桓可以休养生息。
可是,自己低估了文帝的魄力。
如果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一定在那个哨站中答应跟云铮和亲。
那样的话,也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战争,父王也不会身首异处。
如果那时候就和亲,那该多好啊!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恨云铮的。
可是,她终究还是不争气的爱上了云铮。
原来,一点一滴的爱真的可以汇聚成一条河流,冲淡很多东西。
但哪怕这是一条奔腾的大河,也终究无法翻越横亘在心中的那座大山。
或许,就像文帝所说,人的一生,总是免不得会有妥协的时候。
向别人妥协很容易,向自己妥协很难。
尤其是她这样的人。
良久,伽遥缓缓站起来,泪眼模糊的远眺着王帐所在的方向。
“云铮,求求你忘了伽遥!”
“求求你,永远是那个让伽遥又爱又恨的云铮!”
“若有来生,伽遥一定再做你的女人,当个安心相夫教子的好妻子……”
伽遥的眼泪一刻不停,似乎要将今生的泪水流干。
她不敢再去回忆她和云铮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现在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懦弱。
或许,当他们掉下那片悬崖的时候,她已经变得懦弱了。
一阵风吹过来,伽遥满头长发迎风飞舞起来。
长发之中,银丝曼舞轻积,犹如山间溪流泛起的浪花,又像是划破夜空的流星。
“送你一朵小红花,开在你昨天新长的枝桠……”
她不愿意回忆,但还是轻声吟唱起来。
她的脸庞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眼中却噙满泪水。
笑容和泪水交融,宛若一副凄美的画卷。
“送你一朵小红花,开在那牛羊遍野的天涯。”
“奖励你走到哪儿,都会把我忘记啊……”
这朵小红花,是云铮送给她的。
她改了歌词,也希望能把这首歌送给云铮。
依稀间,伽遥仿佛看到了云铮的脸颊。
云铮的脸上,没有了坏笑,只有痛苦和眼泪。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爱入骨髓的那个男人因她的离去而发疯。
她不想让云铮痛苦。
可是,她始终还是无法过自己心里这一关。
她的煎熬和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恨过、爱过,也放纵过!
她尝过水乳交融的滋味,把自己完完整整的给了云铮。
她不负云铮,亦不负北桓。
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这也不枉她来这人世走一遭。
“云铮,对不起!”
“伽遥骗了你,伽遥不能陪你走完这一生。”
“下辈子吧!”
“下辈子,伽遥一定会是个好妻子的!”
“下辈子,我们再续今生之缘!”
“不是你说的么,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伽遥等着你,百年千年,都等着你……”
伽遥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脸庞上不断滑落。
她抬起芊芊玉手,缓缓伸入怀中,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刀。
那是她的恩师班布的金刀。
是这把金刀让她所有的计谋沦为笑话。
也是这把金刀,压垮了恩师班布的身体。
如今,还是这把金刀,让自己彻底解脱。
金刀冰冷,似乎还在嗡鸣,好像恩师的劝慰,又像是父王的在天之灵在迎接着她,亦或是那个深爱的男人的挽留。
伽遥的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幻。
痛苦、迷茫、柔情、眷恋……
最终,所有的神色都汇成了决绝。
她希望这一切都会像残花一样,被雨打风吹去。
零落。
湮灭。
了无痕迹!
“锃……”
伽遥猛然拔出金刀,缓缓将金刀送向自己如玉的脖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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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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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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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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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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