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们在他的鼓励声下开始为莹儿接生。
起先莹儿胎像不稳,又兼她这段时日睡眠不佳,宫口便开的格外艰难。
稳婆们都是经验老道之人,见状则备起了剪子,一旦遇上宫口迟迟不开的险境,便要用剪子破开个口子,将莹儿肚子里的孩子掏出来才是。
这样方能百分百地确保莹儿肚子里的孩子无恙。
只是莹儿身子的好坏便不能确保了。
朱太医闻言便横眉竖目地责骂了这几个稳婆一通,“没听世子爷走时如何吩咐的?一切都以姨娘的性命为主,可不能伤了姨娘的身子。”
寻常的王孙公爵府哪里会把一个出身卑微的姨娘看的这般重要?
纵然稳婆们知晓莹儿在薛国公府的地位超然,可亲耳听见薛锦楼对她的珍视仍是惊了一惊。
“奴婢们知晓了。”这下稳婆们再也不敢乱出主意,只乖顺地听从着朱太医的吩咐。
先用参汤给莹儿吊着下半身的气力,而后再切了厚厚的参片让她咬着借力。
“这胎只怕不会太顺遂,让姨娘先别喊,我先为她施诊。”
此时的朱太医面露焦急之色,也不在意什么男女大防,当下便撩开莹儿的裙摆替她扎起针来。
一刻钟之后,意识迷离的莹儿才找回了几分气力。
一见她有了反应,朱太医便加重了施诊的力道,并吩咐稳婆们:“等我扎完这六针,你们便开始给姨娘接生。”
稳婆们小心应下。
屋外的秦安宁更是焦急的如陀螺一般不停转来转去。
小桃红了眼眶,又不敢进正屋去给朱太医添乱,便只能劝秦安宁:“四夫人别急,咱们姨娘吉人自有天相,必会母子平安。”
此时屋内已响起了莹儿尖利又凄惨的痛呼声。
声音飘入秦安宁耳畔时,她也被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战栗吓得抖了抖身子。
“生孩子竟这般痛吗?”秦安宁喃喃道。
一旁立着的心腹嬷嬷立时接话道:“何止?咱们妇人家生产就如同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能母子平安是上辈子积攒下来的福气呢。”
秦安宁听后便蹙起了一双弯弯盈盈的柳眉。
前些时日她还在殷切盼望着自己能早日怀上薛锦双的孩子。
可今日听得莹儿生产时比杀猪还要凄惨的叫声,她也不免慌张了起来。
“夫人别怕,姨娘生你的时候轻巧无比,您像姨娘,将来生产时自然也会无比顺遂。”心腹嬷嬷瞧出了秦安宁脸上的惧意,便如此劝慰她道。
秦安宁兀自叹息了一声,正要说话时,院外却响起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她抬眸一瞧,便正好迎上了薛锦双裹着担心的眸子。
秦安宁倏地从团凳里起了身,着急慌忙地走出了耳房,钻入了庭院之中。
“夫君。”她捏着嗓音对薛锦双如此说道。
薛锦双瞥了一眼自己那端庄华美的正妻,心里并无半分波动,只看了一眼正屋,“三哥担心祝姨娘,我也来瞧瞧祝姨娘如何了。”
说是来瞧莹儿,可男女有别,薛锦双只遥遥地立在庭院里瞧了一会儿正屋,便悻悻然地离开了挽莹院。
秦安宁本是打算与薛锦双攀谈一阵,顺便借此拉近与自己夫君的关系。
可谁能想到薛锦双连一刻钟都不愿意多留,这便急急慌慌地离去了。
秦安宁面色淡然,一旁的心腹嬷嬷却为她抱不平道:“姑爷别是又去寻那个小贱人了。”
小贱人指的便是王若霜,如今嫡子尚未出世,薛锦双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将王若霜迎进自己的内院里。
他只敢把王若霜安置在外头,当一个无名无姓的外室。
秦安宁明白徐徐图之的道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晓王若霜的存在。
“嬷嬷何必动气?我是正妻,那人是外室,正妻永远不可能与外室混为一谈。”秦安宁高昂着自己莹白的颈骨,露出了骨子里的骄傲。
心腹嬷嬷听了这话却也只觉得心酸无比,正要再开口谩骂几句王若霜时,正屋里却又传出了几道凌厉的尖叫声。
秦安宁便把外头的事丢到了九霄云外,专心守着莹儿,向上苍祈祷着她能母子平安。
大约半个时辰后,朱太医才缓缓地走出了正屋。
他面色苍白无比,脚步又十分虚浮,瞧着似是疲惫无比的模样。
“再去煮一碗参汤,姨娘脱了力,需要参汤吊着气力。”朱太医肃正着脸扔下了吩咐。
小桃等丫鬟领了命后便飞快地跑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的炉灶上本就温着参汤。
此番生产,莹儿足足喝了两大碗参汤下肚,方能对抗这场漫长的折磨。
黄昏前夕,薛老太太抱着福哥儿赶来了挽莹院,她一边让奶娘们安抚焦躁不安的福哥儿,一边夸赞着秦安宁。
“幸而有你,这挽莹院才没有乱成一锅粥。”
薛老太太的夸赞让秦安宁红了脸颊,只听她立时说道:“孙媳担不起祖母的夸赞,这本就是孙媳的分内之事。”
“你是个好孩子,祖母都知晓。”薛老太太拍了拍秦安宁的手背,瞥了眼庭院外立着的秋生等人,眸光陡然变冷。
秋生便是贴身伺候薛锦双的小厮。
“锦双是个糊涂秧子,只有他在外头狠狠地跌了一跤之后才会知晓你的好处。”薛老太太笑着对秦安宁说道,话音慈祥无比。
秦安宁听的鼻头一酸,遥想起自己嫁进薛国公府后受过的委屈,竟是双眸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幸而福哥儿在奶娘怀里大闹了起来,咿咿呀呀地一直要寻莹儿。
“娘在哪里?”福哥儿转动着灵巧的大眼睛,不停地寻找莹儿的踪影。
薛老太太见状便也叹息了一声:“到底是母子连心,福哥儿早起之后便吃不下饭,一直吵着要来瞧他姨娘呢。”
话落,里屋里便再度飘出了莹儿凄厉的呐喊声。
福哥儿认出了自家娘亲的声音,旋即放声嚎哭了起来。
伴随着福哥儿刺耳的嚎哭声,朱太医与稳婆便先头走去了正屋。
几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喜之色。
“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姨娘又平安生下了个哥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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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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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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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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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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