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薛锦楼也赶在夜幕沉沉前回了薛国公府。
薛老太太让奶娘们抱着福哥儿来了挽莹院,一家三口用了晚膳后,便听屋外的小桃说:“冻双求见。”
自那日被毁了嗓子后,冻双便在莹儿的鼓励下退出了戏班,从此便在薛国公府里做起了伺候人的活计。
莹儿瞧在自己曾与冻羽有过一段未尽的姻缘份上,对冻双极为照顾。
轮到她头上的活计不仅轻省,拿在手里的赏赐也比旁人厚上几分。
莹儿自问自己对冻双已是仁至义尽,甚至心里还生出过要为冻双寻个适龄的夫婿的念头。
此番她听闻冻双前来拜访她,也并未往坏处细想,便笑道:“让她进来吧,正好我也好几日没见她了。”
此时的莹儿已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瞧着胎像要比怀哥儿的时候更显怀一些。
小桃等丫鬟也不敢违拗莹儿的吩咐,况且冻双清清落落的一个女孩儿,总是会让人不由地放下戒心来。
“快进去吧,姨娘在屋里等着你呢。”小桃笑着拉住了冻双冰寒无比的双手,只道。
冻双怯弱地应了,便与小桃相携着走进了正屋。
莹儿身着家常外衫,正歪斜着倚靠在临窗大炕上,瞥了一眼身形清瘦的冻双,便道:“难道是谁克扣了你的吃食不成?怎么还是这样瘦?”
冻双先朝着莹儿行了礼,被莹儿制止了后,才持起自己那双沙哑无比的嗓子,对莹儿说:“回姨娘的话,每日奴婢的午膳都有三道肉菜,是奴婢自己没用,便是吃了这么多好东西也胖不起来。”
一番自苦的话语听得莹儿眉头紧皱。
“你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谁还会做一辈子的奴婢呢?你只要专心做活,总有出头的那一日。”莹儿如今心性刚强了不少,说出口的话语里也藏着几分睿智。
冻双连连称是,陪着莹儿说了会儿话后,才支支吾吾地提起了自己的来意。
“奴婢来向姨娘请安,是想求姨娘一件事。”冻双哀哀戚戚地立在莹儿身前,一双来回张望的眸子里写满了无措。
莹儿会意,当下便遣退了小桃等人,待屋内只剩下她与冻双两人后,才道:“你有话可直说,只要是我能帮得上你的,我自会义不容辞。”
话毕,冻双便“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朝着莹儿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后,说道:“求姨娘成全,奴婢……奴婢怀了五爷的孩子。”
莹儿本在姿态慵懒地饮茶,冷不丁听得此话,嘴里的茶水险些喷了出来。
她蹙着柳眉打量了冻双一通,而后问道:“你说什么?”
五爷不就是薛锦炎,明明年前薛锦楼还与他语重心长地长谈过一番,让他收收心,将来才好迎娶贵女进门。
他才在柳婉婉身上跌了一个大跟头,怎得如今又犯起了老毛病?
莹儿压下心中的焦躁,便缓缓地问冻双具体的情况。
冻双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双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之上,颤抖着语调与莹儿说:“回姨娘的话,奴婢那日在落云院做闲散活计,正觉得无聊的时候,便躲在厢房里睡了会儿午觉。那里十分偏僻,平素也无人进屋来叨扰,奴婢便多睡了一会儿。”
说到此处,冻双已是泣不成声。
“谁曾想烂醉如泥的五爷会突然出现在那间厢房里,奴婢下意识地要避开他,可五爷根本不给奴婢反抗的余地……”
这话的意思是薛锦炎迫了她。
莹儿的柳眉凝结成了川字的形状,难以言喻心中的震颤。
便听冻双泣不成声地继续说道:“后来,奴婢就发现自己这个雨的小日子推迟了十来日,昨日花了好几两银子求了花嬷嬷替奴婢诊脉,她便断定奴婢是怀了身孕。”
她口齿清晰地将自己遭遇的这一桩事说了个清楚。
比起莹儿的淡然,冻双已是哭的泣不成声,伤心的仿佛下一瞬就要晕厥过去一般。
莹儿便只能稳住自己紊乱的心绪,先出言安抚情绪激动的冻双。
“我知晓你受了委屈,如今之计还是要瞧一瞧你有没有怀上身孕。”
莹儿说完这话后,便扬声唤了屋外的小桃,并让她即刻去请了府医来。
除此以外,莹儿还吩咐别的丫鬟,让她们把跪在地上的冻双扶了起来,并为她准备好汤婆子和燕窝粥。
足足等了两刻钟,小桃才领着府医进了挽莹院正屋。
府医在莹儿的督促下给冻双把了脉,只见他矍铄的眸子里掠过几分惊讶,边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便叹道:“这位姑娘的确是怀了身孕。”
这话一出,凝在冻双眸子里的泪便如泉涌般落了下来。
小桃慌忙拿了软帕替她拭泪,便道:“先别哭,你一哭,姨娘的心也乱了。”
莹儿便细细地问了府医冻双的身子状况,得知她一切都无恙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府医为冻双开了几贴安胎药,并嘱咐她:“这位姑娘身子骨羸弱,本是不易生育,如今既来了孩儿的缘分,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这话飘入冻双的耳朵里,引得她的哭声愈发凶残恼人。
莹儿定了定神后,便让小桃把府医送出了挽莹院。
她遣退了屋内所有伺候的下人,从临窗大炕上起身后亲自上前替冻双拭了泪。
“别哭,我会替你想法子。不会让你无名无姓地跟了薛锦炎。”
莹儿的话如温柔的春风般吹进冻双的心间,好歹是驱散了她心间的一点惊惧。
*
薛锦楼下值回府后,双脚才迈上了回廊,便见无双和双喜两个小厮正在影壁后头探头探脑。
“什么事?”薛锦楼立时紧缩眉头,下意识地追问两个小厮。
无双来回张望了一番,便道:“回世子爷的话,姨娘有请。”
莹儿甚少会派了小厮在前院迎接薛锦楼,只怕是挽莹院出了什么大事。
薛锦楼的心“咯噔”地一下往下沉了一许,他忍不住心内的担忧,先问:“是你们姨娘出了什么事吗?”
无双知晓他担忧,便答道:“不是姨娘出了事,是姨娘求世子爷替她拿个主意。”
至于是什么事要薛锦楼拿主意,莹儿不肯透露,无双自然也不会多问。
薛锦楼干脆便提脚往挽莹院走去,亲自询问莹儿发生了何事。
莹儿见薛锦楼满头大汗,便先扶着他往团凳上一坐,取了软帕来替他擦拭汗水。
等薛锦楼定了定气之后,才与他说:“这两日锦炎在做什么?”
自从薛忠和胡氏死去之后,薛锦楼对这两个隔房的弟弟又热络了起来。
他不仅替薛锦双择定了秦安宁这个佳妻,还为薛锦炎寻到了个前途青云的好差事。
如今莹儿一问,他便痛快地答道:“他这两日去城西的校场练舞了,京兆卫里有个缺,我托了关系又花了银子,才让他补了上去。”
话尽于此,莹儿心里还有不明白的,她笑着坐在了薛锦楼身旁,只道:“锦炎还是一团孩子气,我想着他房里也该添个人才是,正好他收用了冻双,往后便让冻双伺候他吧。”
冻双这名字听着极为耳熟,薛锦楼认真思索了一番,便问:“冻双可是那个戏班里的伶人?”
他话里捎带出了几分轻视。
莹儿便趁着这等时候娇媚一笑道:“是了,且妾身瞧着冻双的身子比前段时日丰腴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怀了身孕的缘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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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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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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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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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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