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心中怀揣着忌惮的缘故,茯苓便收敛了手边的力道。
那细柳条仿佛春风拂面般刮过福哥儿的手背,比起细微的疼痛,还是莹儿肃正着脸的气势更让福哥儿不爽。
他不明白自己的娘亲为何一夕之间变得如此冷漠,便只能眨巴着泪眼,无措地望向莹儿。
莹儿却没有半点心软的意思,因见茯苓不肯下狠手整治福哥儿,她干脆夺走了茯苓手里的细柳条,自个儿抽打起了儿子。
她没有收住手里的力道,细柳条一下下地鞭打在福哥儿的手背上。
福哥儿也顺势嚎啕大哭了起来。
莹儿却仍是肃正着一张脸,无比严肃地质问着福哥儿:“你可知晓错了?”
福哥儿早慧,此时早已意识到母亲的愤怒无法在他撒娇扮痴的哭声中淹没。
所以福哥儿不再哭泣,而是泪汪汪地凝望是莹儿,一副要哭不敢哭的模样。
莹儿这才渐渐地消下去了一些火气,好声好气地与福哥儿说:“娘刚才打你,你觉得痛。所以你方才为什么要拿拨浪鼓扔小桃姐姐?难道小桃姐姐就不会觉得痛吗?”
莹儿将这番话说的极为缓慢,福哥儿也渐渐地听懂了里头的道理。
母子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态势也消退了下来,一旁的茯苓松了一口气,笑着与莹儿说:“咱们福哥儿可真是聪明,夫人说的道理他都听明白了。”
这时,福哥儿也上下翕动唇舌,搅动出两个字来:“明白。”
他口齿虽不清晰,可一双眸子却透亮无比。
莹儿见状也丢开了手里的细柳条,正想上前抱一抱自己的儿子时,屋外却传来了一阵吵嚷之声。
茯苓蹙起了柳眉,在莹儿的示意下走到外间。
正想呵斥来人之时,却见本该紧锁的院门已大剌剌地向外敞开。
不多时,刘氏便由一大群仆妇们簇拥着出现在廊道之上。
她气势汹汹而来,脸上的凶恶神色里捎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茯苓霎时意识到了不对劲,想提点莹儿一番,可刘氏已步伐匆匆地走到她跟前。
她来不及给莹儿通风报信,只能躬着身子向刘氏行礼,并扬高了自己的声量道:“奴婢见过太太。”
茯苓试图以这种方式给莹儿提醒,可她的这点小心思映在刘氏眼里便恍如一张白纸般清晰不已。
刘氏冷笑一声,匆匆的步伐在茯苓跟前顿住,而后她便抡起自己的手掌,朝茯苓的脸颊处扇去了一巴掌。
“贱婢。”刘氏的脸上尽是嫌恶之意。
茯苓捂着自己的红肿的脸颊,霎时意识到挽莹院内出了内鬼,否则刘氏怎么会这么迅速地赶来挽莹院?
她默然无语,不敢在刘氏跟前造次。
刘氏也不愿与这些小丫鬟多计较,便冷哼了一声,快步走进了内寝。
此时的莹儿已听到了屋外的声响,她便抱起了福哥儿,从临窗大炕上起身,含笑着迎接刘氏的到来。
只是刘氏却不肯给她好脸色,一进屋便吩咐自己身后的婆子:“把福哥儿抱过来。”
几个穷凶极恶的婆子慌忙从莹儿手里夺过了福哥儿。
福哥儿瞧见了刘氏,也恍如瞧见了救星般投入了刘氏的怀抱中。
他甚至还抵不过心里的委屈,立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可把刘氏气了个够呛,当下也不顾忌莹儿的面子,便指着她大骂道:“你别以为楼哥儿宠你,你又怀着身孕就能无法无天了。福哥儿是我们大房正经的孙子,你是什么东西?说好听些是妾室,说难听些不就是半个奴才?”
刘氏显然是气愤到了极点,骂完这一通话后还不觉得解气,又亲自检查福哥儿身上的伤势。
她瞧见福哥儿手背上几道深深浅浅的伤痕后,立时怒不可揭地骂道:“你好狠的心,福哥儿才多大?犯了什么样的错竟让你用这种手段来惩罚他?我告诉你,要是福哥儿留下了伤痕,我和你没完。”
说罢,刘氏连一点脸面都不肯给莹儿留,这便带着福哥儿离开了挽莹院。
片刻之后。
莹儿慢悠悠地走出了正屋,立在廊道上观赏着明媚的日色。
小桃与茯苓先头走到她身旁,劝哄似地安慰她道:“太太是在气头上,姨娘别往心里去,您是福哥儿的生母,这一点无人能改变。”
莹儿哪里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方才刘氏的这番话语夹枪带棒。
左不过是刘氏瞧不起她的出身,前段时日的交好也只是看在薛锦楼的面子上而已。
说到底,刘氏就是厌恶她,就是对她嗤之以鼻。
莹儿知晓自己出身卑贱,也不如京城里的贵女那般端庄雅秀。
可她既从一个身份地位的通房丫鬟爬到了今日这般地位。
她就决然不会将自己的尊荣与地位拱手相让,尤其是自己的儿子。
福哥儿是她挣命般生下来的血脉,也是她后半辈子的倚靠。
作为生母,她不能眼睁睁地瞧着福哥儿被刘氏宠溺成一个纨绔子弟。
“天色已晚,世子爷该回府了。”莹儿立在冷风当口,轻扶了扶自己略显臃肿的肚子,笑着说道。
小桃霎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对茯苓说:“你和前院的人比较熟悉,一会儿世子爷回府之后,你便让婆子们第一时间把世子爷请来挽莹院,可不能让太太那里的人捷足先登。”
茯苓郑重其事地应下。
不一会儿,小桃便搀扶着莹儿走进了挽莹院的正屋。
主仆两人相视一笑后,便由莹儿率先打破了沉默。
“太太如此宠爱福哥儿,是好事,也是坏事。”
小桃在一旁小心地应和道:“奴婢知晓姨娘心里有苦楚,世子爷如此疼爱姨娘,姨娘只要撒撒娇,世子爷便会知晓姨娘您的难处。”
小桃的意思是让莹儿求助薛锦楼。
莹儿沉思一阵,旋即对小桃莞尔一笑道:“世子爷想让我成为他的正妻,既如此,我也该学着独当一面才是,不能事事靠着世子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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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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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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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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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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