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里,薛锦楼还亲自去密林里猎了只野兔来。
那兔子躲在灌木丛里怕的瑟瑟发抖,薛锦楼便用大氅包了它,带回了庄子上。
莹儿一见那毛茸茸的野兔便笑开了花,只听她笑着与薛锦楼说:“世子爷何处寻来的兔子?”
“上一回听你与小桃那些丫鬟闲聊,你说你最喜欢兔子,我便去替你抓了一只来。”薛锦楼脸上摆出了一副不以为意的神色,心里却是把莹儿说过的每句话都牢牢地记在心间。
莹儿一时感动不已,想上前去与薛锦楼道谢,却被他递来的眸风制止了动作。
“你我之间,不说虚言。”薛锦楼说这话时眸子里涌现了前所未有的笃定。
莹儿便娇娇怯怯地应了下来,一时便与小桃等丫鬟商议起该给兔子缝制何等样式的衣裳。
薛锦楼也就势坐在了临窗大炕上,隔着影影绰绰的烛火,去瞧眼前的莹儿与几个丫鬟。
他专注又真挚地凝望着莹儿姣美的侧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薛锦楼忆起上一回在刑部与同僚闲聊时听到的话语。
他同僚里有个姓曾的书生,虽是寒门出身,却靠着自己的本事跻身刑部,将来也是前途无量。
只是他父母愚昧无知,早几年便在他未考取功名的时候定下了他的亲事。
他娶的只是个粗俗商户家的女儿,成婚后两夫妻也是话不投机,短短半句便成了那条街坊有名的怨侣。
只是这位姓曾的同僚出过一回事,因事涉贪污而被锦衣卫抄了家。
那些更红顶白的亲戚全都与他撇清了关系,昔日的旧友也不肯施以援手。
只有他那位粗俗的正妻变卖了所有的嫁妆,又哭着喊着回娘家筹钱,终于筹到了为夫君疏通的银子。
后来贪污一案被平安,他也得以重回刑部。
自那之后,他便遣散了家中所有的妾室通房,只将自己的正妻奉为珍宝。
这位同僚不止一次地在薛锦楼面前感叹过:“若你当真爱一个人,根本不会在意她的出身,甚至不在意她的样貌、她的学识、她的品性。无论她是何等模样,你都会死心塌地地爱她。”
那时的薛锦楼只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并不把情爱一事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姓曾那位同僚说出的那一番话,竟是一语成谶。
莹儿出身卑微,样貌也并非美的无人能出其右,家世便更不必详提。
可薛锦楼却似疯了一般地对她着迷,且无法自拔。
所以说,情爱一事当真没有半分道理可言。
薛锦楼已然陷入了莹儿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并且甘之如饴,没有半点要从中挣脱而出的意思。
*
薛锦楼领着莹儿在京郊散了几日的心,便带她回了薛国公府。
刘氏笑着问莹儿身子是否舒适。
莹儿答道:“回太太的话,妾身一切都好。”
福哥儿养在刘氏房里的碧纱橱中,吃食住行都由刘氏一把手料理。
且福哥儿与幼时的薛锦楼极为相像,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
刘氏对福哥儿更是爱怜不已,连带着把莹儿这个生母也看顺眼了。
她便笑着瞥了一眼莹儿隆起的小腹,只道:“这虽不是头胎,可你身子骨比旁人弱,又遭了前头这样的祸事,一定要多小心一些才是。”
莹儿谢过刘氏的关心之后,便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回了挽莹院。
算算时辰,也该是刘氏陪着福哥儿用晚膳的时候了。
福哥儿爱吃肉菜,刘氏便吩咐厨娘变着花样地做出新奇又好克化的肉菜来。
“去要一碗杏仁茶,一会儿给福哥儿用。”刘氏漫不经心地吩咐着,便要从团凳里起身。
谁曾想外间却跑来个满头是汗的婆子,因不敢进屋扰了刘氏的清净,便只在廊道上与芍药这个大丫鬟说:“姑娘,二房出事了。”
芍药闻言便蹙起了柳眉问道:“二房能出什么事?”
那婆子额角上密布着的汗珠愈发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只听她满脸惊恐地说道:“二太太,她……她上吊自尽了。”
这话一出,芍药也惨白着脸愣了许久,旋即便回答那婆子:“我知晓了,你退下吧。”
如今刘氏对二房的人的态度十分暧昧。
一方面她痛恨着薄情寡义的薛忠,恨他心狠手辣地断送了大老爷的性命。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薛锦炎和薛锦双十分无辜,不该被卷入长辈间的争斗之中。
芍药反复思忖了一番,还是进屋去向刘氏禀告了此事。
刘氏早知晓薛锦楼不会放过胡氏,听得此话后心内也颇为感慨。
“罢了,幸而我早已备好了治丧事的器具。你快去点二十个婆子,吩咐她们脚程快些,去相熟的人家抱丧信。就说咱们二太太思郁成疾,忧然离世。”刘氏镇定自若地说道。
芍药等丫鬟领了命后立时忙碌了起来。
因怕这几日府里办丧事的动静会吓到福哥儿,所以刘氏便让奶娘们先哄着福哥儿入睡。
三日后,这场丧事才草草了事。
披麻戴孝的薛锦双与薛锦炎并不知晓长房与二房间的龃龉。
他们只知晓自己的父亲在犯下贪污重罪之后郁郁离世。
母亲也受不住父亲死去的打击,苦撑了一段时日也撒手人寰。
转眼间,他们两兄弟变成了无父无母之人,能相互依偎的人也只剩下了彼此。
好在薛锦炎已定下了亲事,那女子虽出身差了一些,可胜在品性上佳,又极为管家理事。
倒是薛锦双的婚事不高不低,很是惹人头疼。
刘氏在胡氏死前应承下了要替薛锦双寻一个名门正妻之说。
如今更是忙的焦头烂额。
薛锦楼见状便进言道:“双哥儿还是一团孩子气,我瞧着还是要给他寻个性子强硬泼辣的女子才是。”
“我自然知晓,先头那位秦小姐处处都好,只可惜与双哥儿没有缘分。我既答应了胡氏要办好双哥儿的婚事,少不得要好生挑选一番。”刘氏心内苦不堪言。
门第高些的贵女哪里看的上破落的二房?
若是门第太低,则又委屈了双哥儿。
瞧着刘氏为了薛锦双的婚事如此烦恼,薛锦楼也道:“先头那家人家瞧不上双哥儿,不肯将自家嫡女嫁给双哥儿便罢了,咱们便去讨个庶女,儿子料定了她们不敢拒绝。”
说的便是秦家的庶三女,如今秦老爷又升了官,秦家大少爷也在去岁春闱里斩的头名。
秦家小姐也成了百家求娶的香饽饽,连庶出的女儿也是奇货可居。
只是这位秦老爷在江南办差时曾欠过薛锦楼一个天大的人情。
只要他开口,这场婚事便没有不成的道理。
“你说的这话可能作准?你娘的脸皮也是价值千金,不能再因为双哥儿跌个底朝天了。”刘氏心有余悸地说道。
薛锦楼听罢便笑道:“母亲放心吧,一会儿我便去秦家走一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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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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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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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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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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