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是黑黝黝的夜色,她一时辨不清身前的方向,却听见了一阵细细微微的呜咽之声。
班长正要出言发问之时,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攥住了裤脚。
她正要大喊大叫的时候,颓然地倒在地上的冻双用尽了自己胸腔内的最后一丝气力,从唇舌间挤出一句:“求你……救救我。”
此时她的嗓音已沙哑无比,甚至让班长无从辨别她的身份。
好在班长留了个心眼,立时跑进里屋去寻了盏明烛来。
这下浓重的夜色里终于出现了些光亮。
班长也瞧清楚了冻双的容颜,她立时惊惧的大喊了起来。
不多时,整个院落的伶人都起了身。
冻双被下毒一事瞬间传遍了整个碧云苑。
连相隔甚远的挽莹院也听闻了这些动静。
小桃等丫鬟不敢吵嚷了熟睡的莹儿,便自作主张地吩咐婆子们去请府医来为冻双诊治。
府医不辱使命,三两下便诊治出了冻双是服用了断肠草这一味剧毒。
好在府医对毒药一事颇有研究,当下便用金针封住了冻双的五脉六经,并写下了解毒药方,让丫鬟们熬煮上一个多时辰。
冻双服下解药之后,嗓子里灼烧般的痛意渐渐消退了一些,可她仍是不能开口说话,所以她只能躺在床榻上无助地落泪。
班长在一旁细声细语地劝慰她。
等到天亮时分,碧云苑其余的伶人们也知晓了冻双被人毒害一事。
所有人都知晓幕后黑手是谁,一时不免心有戚戚,都对清渺投去了厌恶至极的目光。
“对于我们伶人来说,只有一把嗓子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事,你害了冻双的嗓子,便等于要了她的性命。”有伶人为冻双抱不平。
清渺打扮的花枝招展,丝毫不在意这些伶人的话语,依旧我行我素地走到庭院的角落里吊嗓。
如今冻双坏了嗓子,整个戏班内再没有能与她相提并论之人。
她永远是这一间戏班里的翘楚,无人能与她相比。
冻双哀怨地躺在架子床上,已是心如死活。
为了给冻双出气,也为了平“民愤”,班长不得不拿出些态度来。
她便将清渺唤了过来,意欲小惩大诫一番。
谁曾想清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连班长的话也不放在心上。
只听她说:“有谁能证明是我下的毒?空口白牙的,可别污蔑好人。”
班长手边的确是没有半分罪证,且她们这些伶人说到底也只是权贵的玩物而已。
她已折损了一个冻双,若是再把清渺给赔进去,戏班里哪里还有能撑场面的花魁?
思及此,班长只好忍住了心中的一口气,只说:“你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将来指不定也有人毒害你的一日。”
清渺勾唇一笑,满不在乎。
“我才不愿意去想将来的事。”
她以为自己已稳操胜券,言语间便染着几分肆无忌惮。
清渺并不知晓冻双与莹儿过去的渊源,她只以为莹儿这般赏识冻双是因为冻双戏唱的好。
只要她毁了冻双的嗓子,冻双便再也不是她的对手。
直到大腹便便的莹儿领着浩浩荡荡的丫鬟和仆从摆驾碧云苑。
莹儿面色冷凝,素来和善的她头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来。
她特地为冻双请了太医,要太医好生为冻双诊治一番。
冻双为伶人,用来唱戏的嗓子甚至比她的命还重要。
莹儿心间仍存在几分期望,期望朱太医医术精湛,能治好冻双的嗓子。
除了为冻双诊治之外,莹儿更派了个几个铁面无私的嬷嬷们,让她们仔细地搜查碧云苑,务必要寻出暗害冻双的真凶来。
直到这一刻,清渺才打从心底地慌乱了起来。
她与其余的伶人们一同被关在了狭小的耳房里,刹那间几乎只能听见自己如擂般的心跳声。
其余的伶人们都幸灾乐祸地望向了清渺,嘴边不住地笑道:“害人终害己,你既起了暗害冻双的心思,就该付出代价来才是。”
清渺可不愿在这等关键时候与这些蠢货打嘴仗。
她只在心里思虑着,自己有没有把断肠草处理干净。
那断肠草气味极大,若不是她用香料压了几日,哪里能骗过冻双的鼻子,诱着她喝下那碗装着断肠草的茶水?
事发之后,清渺立刻把余下的所有断肠草都扔进了泔水桶里。
而且还是最脏污的那一只泔水桶。
那些婆子们也并非蠢人,哪里愿意伸出手去掏如此脏污的泔水桶?
清渺不住地祈祷,放在裙摆边的柔荑止不住地发颤。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朱太医为冻双诊治完毕,并下定论道:“这嗓子已废,断无继续唱戏的可能性。”
冻双听完这话后,几乎哭死过去。
莹儿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瞥了一眼朱太医后,便立时催促婆子们尽快查出幕后真凶。
婆子们也不辱使命,三两下便找到了清渺藏赃物的泔水桶。
其中一个最为胆大些的婆子带了羊皮手套,便伸出去一样样地寻觅,丝毫不在意恶臭熏天。
一刻钟过去,婆子们便翻找出了断肠草的余渣,洗净后交由朱太医辨别。
朱太医仔细地辨认了一通,便与莹儿说:“这是断肠草,京城里只有一间药馆在卖这种药草,且官府隔三差五地要抽查这草药的来源,所以掌柜的会把所有的买家登记造册。”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一旦有人买下了断肠草,便必然会在药馆的账簿上留下姓名。
莹儿立时让婆子们去朱太医所说的这间药馆里跑了一趟。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才有来信。
婆子们给了药馆的掌柜丰厚的赏银,便把药馆的账簿也带了过来。
账簿上清楚地写着六日前有个叫刘生的人前去买过断肠草,其余以外再无别的购买条目。
这时班长也主动与莹儿搭话道:“姨娘,我知晓这位刘生是谁。”
莹儿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闻言便问:“他是谁?”
班长只在心里犹豫了一瞬,想起莹儿如此为冻双撑场面的模样,一颗心又不由得偏向了冻双,“这个名叫刘生的人,是清渺的相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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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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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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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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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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