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里这些妾室再聪慧可人,也不过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罢了,唯一的价值便是为他的子孙诞育血脉。
譬如此时的莹儿,若不是因为她生下了福哥儿,只怕她连来给薛老太太请安的资格都没有。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伺候楼哥儿,将来有的是你的好处。”薛老太太说完这话后,便懒怠再与莹儿多言,阖着眼开始沉思不语。
莹儿自然也不敢打扰她,只静静地坐在下首,心里却在担心着自己的福哥儿。
瞧着薛锦楼勃然大怒的模样,就仿佛有人在背地里暗害福哥儿一般,这薛国公府里杀机四伏,究竟是谁有这般狠辣的心肠,连个襁褓中的婴儿都不肯放过?
是二房的胡氏与薛忠?薛忠收用外室的丑事被爆了出来,此刻必然对大房的人怀恨在心。
还是大房的王若霜?她与莹儿素来不对盘,前头更是起了歹心想害了莹儿的命,更有康嬷嬷的一条人命叩在她身上。
莹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沉重无比,千条万缕的愁绪如山般压在她的心口,让她无法抵抗。
直到几个婆子把熟睡的福哥儿抱出了插屏后的隔间,并对薛老太太福了福身道:“老太太,小少爷已睡熟了。”
莹儿眼巴巴地望向婆子怀里的福哥儿,眼中的担忧几乎要夺眶而出,只是她死死地忍住了万般情绪,最后汇成潋滟着的泪花。
薛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便道:“把福哥儿抱到祝姨娘身前吧。”
听得“祝姨娘”三个字后,那两个婆子也微微怔愣了一会儿,随后才忆起薛锦楼为莹儿造了个良家之女的身份一事。
祝姨娘,指的就是莹儿。
“奴婢见过姨娘。”她便走到莹儿跟前,笑着行礼后便把福哥儿交付给了她。
莹儿将福哥儿抱在怀里后,压在心口的大石陡然一松,她眼眶一红,神色间染上了几分激动。
怀中的福哥儿面如嫩玉,一双眼眸紧紧闭阖在一处,显得极为伶俐可爱。
福哥还这样小,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如此弱小的他哪里会碍了别人的眼,可偏偏就有人不肯放过他。
莹儿望向福哥儿的眸眼里尽是怜惜之意。
约莫半刻钟之后,薛锦楼总算是赶回了薛老太太的院落之中。
他面色冷凝,脚下的步伐更是沉重无比,罩在外头的长衫在冷风的吹拂下显得衣袂飘飘。
不多时,他终于推开了眼前的屋门,一进屋便先瞧见了抱着福哥儿的莹儿,以及她姣美面容里泛着母性光辉的彩霞。
薛老太太留意到薛锦楼颇为恼怒的神色,便问:“楼哥儿,你查的怎么样了?”
薛锦楼先恭敬地向薛老太太行了个礼,而后才面露不忿地说道:“那几个婆子虽懂些医理,却不懂药用相生相克的道理。”
莹儿也循声朝着薛锦楼望去,静候着他的下文。
薛锦楼竭力在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意,他不想吓到莹儿,却又恨不得把幕后之人扒皮抽筋。
“有人在宋奶娘的吃食里下了一味木粟,单单一味木粟并没有毒性,只是不能与白芷混在一处服用。”薛锦楼尽量稳住自己的嗓音,不让崩溃之意泄露出来半分。
薛老太太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已从薛锦楼格外激动的态度里发现了些端倪。
只见她立刻对身边的嬷嬷说:“快拿了我的名帖进宫去请太医。”
莹儿这时也无措地抬起美眸,静静等着薛锦楼的下文,只是抱着福哥儿的手不停地发着颤。
薛锦楼缓了缓心神后,才说道:“木粟与白芷混在一起服用半个月,便能让人犯起痴傻之症,若再多服用半个月,便会伤及骨髓,医石难治。”
话音未落,薛老太太与莹儿都险些红了眼眶,宋奶娘必然是服用了好几日,才会虚弱地晕了过去。
那在这几日都喝了宋奶娘奶水的福哥儿呢?他还这样小,怎么能受得了这么歹毒的招数?
薛老太太也恨得牙痒痒,只道:“到底是谁起了这样的歹心,连个襁褓里的婴儿都不肯放过?”
莹儿更是满心悲痛,只能抬起泪眸无助地望向薛锦楼,泪意涟涟的模样仿佛是在祈求着薛锦楼能为福哥儿做主。
为人父母者,最大的软肋便是自己的孩子。薛锦楼虽不会像莹儿一样对福哥儿有母性的本能在,却也着实为福哥儿心痛了一番。
他还这样小,哪里懂大人间的争端与斗争,不论幕后黑手是谁,都不能对福哥儿下手。
薛老太太沉着脸叹息了几遭,便对薛锦楼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既是西域的毒种,只怕只有二房的人会如此怨恨我们大房了。”
薛老太太的意思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二房的薛忠,他定是恼怒着自己收用外室的丑事被她与刘氏公之于众,这才想出了这么阴毒的法子磋磨福哥儿。
薛锦楼却摇了摇头道:“若当真是二叔所为,怎么会用这么和缓的法子来暗害福哥儿。”
他了解自己的二叔,薛忠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定然会狠辣无比地夺走福哥儿的性命。
所以他认为,这桩毒计的幕后黑手并不是二叔薛忠。
薛老太太只觉得心口好似被火灼伤过一般痛苦不堪,一想到福哥儿这么小的年纪却在遭受着这等非人的苦痛,她便觉得鼻头一酸,霎时要滚下泪来。
终于,在众人惴惴不安的等待中,朱太医总算是提着药箱赶到了薛国公府。
薛锦楼等人暂且撂下此事不提,与朱太医一起走进了内院,小心翼翼地在旁看着他为福哥儿诊治。
莹儿提起了自己的心,雾蒙蒙的眸子落在薛锦楼的心间,激起他一片愧怍织成的涟漪。
他再一次对莹儿做出了承诺,这一次的承诺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庄重和真挚。
他说:“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朱太医面沉似水地替福哥儿诊治了一番,顶着薛老太太与薛锦楼讳莫如深的目光,说道:“还好,福哥儿体内并没有太多余毒,只要服用几贴药下去,就能痊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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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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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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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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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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