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薛锦楼这般好说话,于她而言也是一件大喜事。莹儿从冰冷的青石地砖上起了身,走到薛锦楼跟前,以亮晶晶的杏眸仰视他道:“奴婢还有件事要禀告给三爷听。”
短暂的交锋之中,莹儿隐隐约约间好似窥探到了薛锦楼的性子,便索性不去与他玩弄什么心机,只把刘氏如何怀疑她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薛锦楼。
“我是在母亲跟前提过不想尚主一事。”薛锦楼瞥了一眼身前清丽瘦弱的莹儿,见她瑟瑟缩缩地摆出了一副怯弱无比的模样,心中顿时怜心大起。
“你放心,母亲不是个心狠之人,她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便对你动手,这事我会替你解决。”薛锦楼一边把玩着莹儿为他做的扇套,一边含笑注视着他。
此时的莹儿只觉得薛锦楼像只色令内荏的笑面虎,若是顺着他的意,也许还能得他几分庇护。可若是逆了他的心意,或是欺瞒得罪了他,便会被他露出来的獠牙凶残地咬死。
思及此,莹儿便扭动着自己弱柳扶风般的身段,羸羸弱弱地倒进了薛锦楼的怀里。
此后,便又是一场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翻云覆雨。
*
一月后。
薛国公府二房嫁女,各处院落都张灯结彩,下人与奴仆们穿梭在各房各院之中,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段氏也花枝招展地打扮了一番,穿着价值千金的绫罗云衫,与刘氏一齐在前院迎接贵宾。
薛国公薛忠特地撂下了刑部的差事,点了个信任的小吏顶了他刑部侍郎的差事,特地休假三日,以贺长女出嫁之喜。
这一日薛国公府前门庭若市,薛忠与薛锦楼一齐立在红漆木大门旁迎宾,来往的宾客们前一句话先是庆贺薛国公嫁女,后头却总要与薛锦楼攀扯上几句。
薛忠起先的面色尚且还维持的住,可迎宾迎到尾声的时候,他便无所顾忌地沉了脸,越过薛锦楼身旁时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楼哥儿真是风光的很儿。”
薛锦楼却连个正眼也没往他身上递,英朗俊逸的身躯像极了薛忠早死的那位嫡兄,嫡兄众星捧月,一如坠在云端里的明月,而他只是一道微弱的萤光。
阔别十数年的憋闷之感再度袭上薛忠的心头,若不是薛锦楼转过身朝他行了个礼,他差点便要以为前头立着的那人是那个将他弹压的死死的嫡兄。
好在嫡兄早已战死沙场,这世间不会再有那个名动京城的薛百川。
薛忠拢回思绪后,一径走向了花厅。绕过影壁,走上廊道时正巧碰见了段氏身边的房嬷嬷。
房嬷嬷正要去前院里寻薛忠,如今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见她笑盈盈地上前给薛忠行礼,只道:“奴婢正要去寻国公爷呢。”
薛忠待段氏这个嫡妻很有几分真情在,对段氏身边的房嬷嬷态度也十分和缓,只问:“何事?”
房嬷嬷瞥了眼薛忠身后立着的小厮们,讷讷地不肯说话。薛忠会意,忙遣退了身后的小厮,才见房嬷嬷上前一步轻声说道:“老爷,夫人要奴婢告诉您,说是三爷尚主一事怕是不成了。”
薛忠眸中掠过讶异,思忖半晌后才道:“此话可当真?”
“大太太亲自与夫人提起了此事,应该不会有假。”
房嬷嬷将一刻钟前刘氏与段氏相谈的内容统统告诉了薛忠。
刘氏这两日愁容不展,段氏一反常态地对这个长嫂无比热络,还仔细地问她是否犯了什么妇人病,并要举荐个女医师上门来给刘氏看诊。
刘氏忙摆了摆手,也不知是否是心里太过烦闷压抑的缘故,便把薛锦楼不愿意迎娶婉仪公主一事告诉了段氏。
“楼哥儿这孩子主意大的很儿,他既然不愿意尚主,便是我和母亲一起逼他,也没用。”刘氏愁容满面地说道。
段氏心里窃喜不已,嘴上却还要安慰刘氏,只说:“楼哥儿是一时气盛,说不准过两日就会变了主意,嫂嫂何必如此担心?”
刘氏最为了解自己的儿子,薛锦楼既亲自来正屋与她说起了婉仪公主骄蛮不堪的性子,那便代表这事再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房嬷嬷在侧旁听着刘氏与段氏的交谈,得了段氏的一个眼风后,立时离开了花厅要来向薛忠禀告此事。
薛忠与段氏育有二子,分别是四爷薛锦双和五爷薛锦炎,两子都只是资质平平之辈,在科举上没有什么建树,性子也平庸无德。
可即便如此,薛忠还是要扶持自己唯一的儿子,最好是在薛老太太为薛锦楼请封世子前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扶上位才是。
“我知晓了,你自去忙你的吧。”说完这话,薛忠便越过了房嬷嬷,往薛老太太所在的荣禧堂走去。
*
莹儿听了半日的礼乐喧闹声,与绒儿躲在厢房的这一亩三分地里悄然避世,既不凑到人前去沾大小姐出嫁的喜气,也不跑去前院围观喜事。
云霄院的厨娘们各司其职,给她和绒儿送来了四菜一汤,等用过午膳之后,冬吟来厢房寻莹儿说话。
这两日冬吟被二房的人借调着去帮大小姐料理人事,直到大小姐出阁的这一日她才得了些空闲。
冬吟猛地灌下了两杯凉茶,才觉得心口烧着的火气消下去了些,莹儿见状便笑着问她:“姐姐这是怎么了?”
“呵。”冬吟冷笑一声,姣美的面容上涌起些不忿来,“帮了这十日的忙,别说谢礼了,连个谢字都没有。”
说的便是二太太段氏,大房的人来给大小姐帮忙,她阖该有所表示才是,且冬吟又是三爷身边的大丫鬟,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呢。
莹儿听冬吟抱怨了一番二太太小气抠门的行径,便起身欲往前院去瞧一瞧婚事的进程,才走出厢房,迎面撞上了个极为眼熟的小丫鬟。
冬吟嘴角的笑意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盯着那小丫鬟瞧了半晌,认出她是在二爷跟前伺候的小丫鬟,身形猛地一僵。
*
莹儿送走冬吟后,便带着绒儿走进了内室,预备着一起午睡一番,待醒来后再去庭院里走路散心。
才铺好了软毯,绒儿也将薛锦楼赏下来的冰鉴搬到了临窗大炕旁,笑着对莹儿说:“姑娘怕热,可也得盖着肚子才是,不然可是要着凉的。”
绒儿比莹儿小上四岁,生的活泼可爱,有几分美人胚子的底色在,且笑时嘴角的小虎牙格外讨喜。
莹儿与她相处多日,隐隐有几分将她当做妹妹看待的喜爱在,闻言便笑着答道:“好了,你少操心些,快些上榻来午睡吧。”
话音甫落。
紧紧闭阖的厢房屋门被人从外头推了开来,方才已然离去的冬吟再度走进了厢房,也不等莹儿通传,便走进了内室,眸光闪烁地对莹儿说:“妹妹,快随我去外头走一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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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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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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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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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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