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里来了不少今年朝廷新晋的进士,大约有十几人,一甲前三和二甲前三都来了,所以李凌峰又看见了之前在宴会上针对他的何昱枫。
其实,如果按关系算的话,何昱枫应该是何琳月的堂哥,李凌峰一想到他和月儿差点在一起,此时看见就跟吃了一坨大便一样,如鲠在喉。
显然,何昱枫也看见了他看自己时一脸便秘的表情,当即就黑了脸,冷哼一声,出言怼道:
“李大人这是什么表情?莫非你是不愿做这皇子侍讲?”
看吧,李凌峰撇撇嘴。
这何昱枫怎么能是月儿的堂哥呢?他想不通。张嘴就问李凌峰是不是不愿意做皇子侍讲,这不是明面挖坑给李凌峰跳嘛。皇子侍讲是永德帝下旨要选的,他李凌峰敢说不愿意吗?
见周围的人都侧耳过来,李凌峰额头滑下几条黑线,不是,大家都这么光明正大偷听的吗?说好的文人风骨呢?非礼勿听不知道吗???
李凌峰无语至极,但还是讪笑道,“何大人此言差矣,我等来选皇子侍讲,乃是陛下旨意,又有什么不情愿的。”
听李凌峰这么说,何昱枫冷哼一声,“那你刚刚怎么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李凌峰默了一瞬,哦莫,他刚刚没注意表情管理,竟然让这小子给看见了,他总不能直接说吧。
正想着找了理由打发何昱枫算了,就见国子监内一片骚动,众人抬眼望去,就看到欧阳濂与韩集等人一齐越过假山朝着这边走过来。
国子监的这间小楼是设在一片湖泊中心,欧阳濂等人一行上了桥,便看见众人站在集贤院外等候。
李凌峰也没在搭理何昱枫,四下看了一眼,却没看到永德帝的几位皇子,心中难免有些奇怪。
欧阳濂一行下了桥,诸位举子便迎了上去,两边礼让过后,欧阳濂这才开口解释道:
“诸卿久等了,此次侍讲选举由韩大人主持,几位殿下稍后就到,诸位且再稍等片刻。”
众人闻言都连连摆手说没事,欧阳濂可是丹阁的成员,又是翰林大学士,还兼着太子殿下的恩师,如此客气的和他们说话,还真让人有点受宠若惊。
欧阳濂是清流,平时对底下人态度都比较温和,只是目光在触及李凌峰时却陡然锋利了许多,冷哼一声便将视线移开了。
李凌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一旁的苏云上见状不解道,“子瞻,欧阳大人似乎对你有成见呐?”
何止是有成见,李凌峰欲哭无泪,这可是他顶头上司啊,自从当日被永德帝单独召见御书房,又流传出他所谓的“奸臣论”以后,欧阳濂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在翰林院里不仅不指派他做事,他还吃了不少脸子,搞得他吃饭都吃不香了。
一旁的杨照闻言转过身来,主动凑过来解释道,“咳,可能是因为李大人当初在御书房的那番言论吧。”
杨照当初中了榜眼,也是七品翰林院编修,只是前些时日家中出了事,便向朝廷多告了几日假,这两天才到翰林院入职。
李凌峰诧异的看着他,不是,杨照这才回京就听说了?
杨照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有些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旋即点了点头。
何崇焕也知道此事,所以他根本不意外,这些时日由于自己与李凌峰走得比较近,还连累他也被欧阳濂“另眼相待”了。
苏云上听完杨照的话,便反应了过来,同情的看了一眼李凌峰,犹豫着开口道:“这欧阳大人既是翰林大学士,又是太子太傅,这次选侍讲,他恐怕会因为此事刁难你。”
这会儿不用苏云上说,李凌峰也看出来了。
欧阳濂一来,众人便陪同着一起进入了集贤院,欧阳濂、韩集与国子监的几位夫子坐到了上首,李凌峰等人则从两边落座,因为是选侍讲,所以此次集贤院内的坐具不是桌椅,而是矮几和蒲团。
李凌峰非常乖觉的坐到了末尾,知道自己不受欧阳濂待见,他也不愿意争着抢着坐到前面去,还不如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让其他人得偿所愿,坐到欧阳濂眼前去搏一搏。
何崇焕与苏云上挨着依次他坐了下来,杨照因为进来的时候和他们是一起的,也没有坐到前面去,一甲前三全都坐到末尾,反而让那些不如他们,却挤破脑袋想坐在前面的的人有了莫名的尴尬。
“呵,装什么装。”何昱枫冷嘲了一声,就坐到了前面去,似是不想与李凌峰一行同流合污。
李凌峰此刻却懒得搭理他,一心只有等下选皇子侍讲的事。
一般来讲,被选做哪一位皇子的侍讲,就直接决定着他日后的阵营,对于在场的许多人来说,太子是储君,很大一定程度上会继位,所以很多人中意的都是太子侍讲的位置。
但从目前看来,太子侍讲李凌峰应该是没有希望了,因为欧阳濂作为太子太傅,肯定不愿意他这么一个“谄媚权势”的小子去替太子解惑的,李凌峰目光闪了闪,想到昨晚收到的那封书信,一时间又拿不定主意。
当今天子有四位皇子,长子楚慎如今居东宫,贵为储君,是敦顺皇后嫡子,也是朝野中大势所趋之人;次子楚霁,是二皇子,听说此人整日吟诗作赋,是个喜好风雅之人,他的母妃是静娴贵妃,也是宫里唯一的贵妃;三皇子楚崎,是德妃的儿子,与六公主楚幼悟是一母同胞,传言倒是说他机敏好学,颇有永德帝年轻时的风采。至于五皇子楚,李凌峰所知并不多,能打听到的只有他的生母出身低微,最后是被容华夫人要来养在身边的。
即便如此,容华夫人在几位皇子的母妃中,也是位份最低的。
大夏朝后宫的妃嫔制度是皇后,皇贵妃,贵妃,妃,才到夫人,往后便是昭仪,贵嫔,婕妤,嫔,良娣,才人,宝林,更衣,听说五皇子的生母当年才是个宝林,因为娘家势微,生下他后才被破格升到了嫔位,即便如此,也没能将亲儿子养在身边。
就在李凌峰思考四位皇子与后宫的关系时,国子监外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太子到,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到!”
李凌峰抬眼看去,就看见崔德喜跟在四位皇子身后笑眯眯的走了过来。殿内的众人当即站起身来,低头拱手向几位皇子见礼。
“诸位免礼罢。”
开口的是太子楚慎,他走在最前面,一双银纹靴首先映入众人眼帘,随着他开口,李凌峰抬起头,就见楚慎今日穿的是一袭红白相间的太子常服,比那日在御书房见时,多了几分少年英气。
他身后的三位皇子,二皇子楚霁今日穿的是一袭玄色金丝长袍,剑眉星目,眼神深邃,身上染了几分风流,看起来倒是如传言所说,是个不羁放纵的“诗酒少年”。三皇子楚崎则是身着天青色长袍,容貌虽比不上太子与二皇子,但也算俊朗,倒是他唇边的笑容能让人印象深刻几分。
至于五皇子楚,额,较三位兄长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特色,一张脸虽然生的俊逸,却没有什么精气,似被蒙了一层灰,唯一能出众些的,便是他的个子,虽然年纪最小,却比三位长兄微微高了些。
李凌峰暗中打量几位皇子的同时,来选侍讲的人也如他一般,好奇的偷瞄着四位皇子,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这几位皇子,当然,像苏云上与何昱枫这种京中土生土长的人自然除外。
太子说完免礼后又去与欧阳濂见礼,李凌峰则趁机与崔德喜套起了近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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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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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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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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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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