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的一声,这间小小的房子一下涌进了十多人,还有一些人挤不进来,只好站在外面。董先生稍懂针灸,生怕我有闪失,站在我的旁边。
病人已被家属抬上床,别看他高位瘫痪,但精神尚好,谈吐自如。我和董先生坐在他对面床上。
这时,思钰挥着手说:“家属留下,其他的人出去,这有什么热闹可看的?”
但那些人就是不动,嘻嘻笑笑。
我对思钰说:“不要赶人。”然后对那些人说:“还有床嘛,你们坐下。看可以但不要做声,以免影响我们交流。”
那些人静下来,有的找地方坐,有的站着。
“扶先生,你这病有多长时间了?”
“一年零三个月。”
“我听旁边人说,你也从事针灸这一行?”
“对。我住喜州乡下,在一家乡镇卫生院当院长,自己是中医,长于针灸。”
“院长,你既然长于针灸,你认为这病应该怎么治?”
“三部九穴,头部:百会穴、印堂穴、承浆穴。
躯干:膻中穴、中脘穴、气海穴。
下肢:足三里穴、三阴交穴、太冲穴。
我以下肢为主来治,叫我徒弟给我扎针。此为血不通梢,下肢麻痹之症。”
我朗声一笑:“院长可知辨证施治?”
他脸上略有些鄙色,笑道:“当然知道,虚症与实症,我还是分得清楚。
实症配谷穴、丰隆穴。虚症配大椎穴、内关穴。寒症配大椎穴、肾俞穴。热症配池穴、膈俞穴。”
除了董先生,旁人中似乎只有一人听懂了,那人应该是他徒弟,其余人听天书一样,一片迷茫。
他们听不懂却努力在听,且目光全投向我。像一道道刺蒺,仿佛要把我的脸刺破。
我说:“寒热虚实,院长认为自己属于什么症?”
他冲口而出:“以我二十多年的经验,属于虚症。”
我一声长笑,屋内皆惊。
董先生轻声问我:“错了?”
我和董先生附耳几句,对扶院长说:“你的病是虚实纠缠。”
扶院长问:“那你准备怎么给我治?”
“你的症状属于脑中枢神经系统压迫神经、或者缺血,不能指挥下肢运动。
所以主治脑,以扎百会穴、印堂穴、承浆穴为主。次治心脏,心脏博动过慢,供血不足。”
扶院长问道:“心脏病也可用针灸治疗?”
我点点头。
他突然爆发出一声笑。众人莫名其妙。他对家人说:“我要回去,这是个骗子。”
我说:“你要回去可以,但想问你一句,我为什么是骗子?”
他说:“中国历史上所有的典籍,所有的名家,没有一个人说过心脏病可以扎针。如心脏本身有病,一扎针立即休克。”
我不再大笑,怕吓着他了,缓缓说道:“书上没有就不能发展了?你可知海河津门(天津)鼎鼎大名的蒋博士?”
他摇摇头。
“我考证之前参加了培训,就是他授的课,他敢闯禁区,打破了心脏病不能用针的千年古律。
针对冠心病、心肌缺血,心绞痛,心律失常等创建‘益气复脉针法’。
我加重语气:“在他手里,常常是三个月后,别人就能站起来。”
啊——众人齐叫。
我说:“你可以走,也可以留下来。”
旁边那位徒弟模样的人说:“万先生,我们还是留下来治。”
扶院长尴尬地一笑:“万先生别有意见,我是祖传的针灸,不思进取,也没到外面去进修过。
云南与天津隔得几千里,也没听说过蒋博士的大名。”
我说:“不知道也不责怪你。那就安心留下来治吧。”
众人一见没戏了,也就三三两两,要信不信,交头接耳离去。
扶院长的家人委托徒弟留下来,毕竟他懂针灸,由他来照料病人。
我也乐得有这么一个帮手。
跟那徒弟简单地交流之后,得知他也姓扶,是扶院长的侄儿,大名扶四平。
那天,一共收了四个病人。下午,我就开始边扎边教思钰。好在扶四平可以当助手帮着我教。
一天,
两天,
三天,
……
十天过去了,我除了在每次扎之前,给思钰讲原理之外,也不用自己扎,扶四平不仅可以帮我,还可帮我带思钰。
至于起针这种简单的事情,更不用我管了。我基本上就是跟着董先生学“异相术”。
这异相术,是算命与看相的结合,比起南溪家祖传的“铁板算”更高一筹。高一筹的地方就是它能指导人生。
这十来天之间,有人来算命,董先生就给人讲解得很详细,然后就指导别人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最好做什么。
其实,这个过程就是为了教我。按他的说法,平时算命,大不可这么详细。
教了半个月,我就可以和他探讨了。
接下来,他就让我独立实践第一单。
这是一个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晚上,我和董先生坐在工作室闲谈。前台服务员领着一个人进来。
来人戴一幅宽边眼镜,平头,高鼻,阔嘴,年纪五十多岁。
董先生叫我起身,让客坐到我的位置。然后自己起身,叫我去坐太师椅。我连连摆手。
他虎着脸:“这是规矩。”
我只好坐过去,董先生坐到我的左侧。
来人望了望我们,对这个换座有些迷茫,问道:“你们到底哪位是师傅?”
董先生说:“我是师傅,他算得不准的地方,我会指出来。”
那男子有些不信任地说:“还……是……师傅来算吧。”
这话放在以前,我会激怒。不过自从跟了董先生后,我似乎看淡了许多,玩笑道:“算错了不要钱,让师父给你重算好不好?”
他说:“那也可以啰。”
我问:“贵姓?”
他反问道:“算命还先要问姓干什么?”
“为了尊重你嘛,你大老远的跑到云南来找我算命。我总不能说——喂,喝茶。——因为你多少有职务在身嘛。“
他开始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听了我这么两句,坐直身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外地来的?还有职务?”
我笑道:“这些简单的东西都不懂,算什么命?”
他呵呵一笑,说道:“免贵姓谭。”
这时,董先生已煮好茶,倒了一杯,说:“谭先生,茶在这儿。”
他两个指头在茶几上扣了扣,说:“感谢师傅。”
我说:“我姓万,叫我小万师傅就行,先报生辰八字吧。”
谭先生说:“等会,你从哪里看出我是外地人,还有职务,先说说理由,我对这个比较好奇。”
我扑哧一笑:“你要少和我说话,越说得多,你那生辰八字都不要报了。我就全知道你的底细。”
他镜片后的两只眼睛不停地转动,也许觉得我讲的有道理。然后才报出八字。
我轮了轮手指,开口就道:“平生有奇才,一生不得志。”
他笑笑,说:“您说。”
把“你”字换成了“您”字。看来,他态度端正了些,于是,我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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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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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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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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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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