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小脚飞快地往旁边挪,另一只手去撕扯安全带。
可是她太小了,安全带解不开,越发惊恐。
沈恪和元峥瞧见了。
那是一只灰褐色的大蜘蛛,身子有一角硬币那么大,长着数知粗粗拉拉的脚,不知什么时候爬上船的。
元峥和沈恪迅速解开安全带。
沈恪去捉蜘蛛。
工作人员不能乱动,船不大,他得保持船的稳定性。
元峥则走到小惊语身边,抬手抱住她,哄她:“小惊语不怕,小叔叔保护你。”
小惊语趴在他怀里,仰头,潮着眼圈望着他,从来没觉得元峥这么高大过。
她觉得小酥酥和爸爸一样,让她有安全感。
见只是一只大蜘蛛,苏星妍和顾北弦、沈哲皆松了口气。
元慎之也松了口气。
他先是哈哈大笑,接着手指隔空戳着小惊语的头,调侃她:“小惊语,惊惊,人如其名,大惊小怪!一只小小的蜘蛛,就把你吓成这样,胆子真小!胆小鬼!小气包!”
小惊语快要气死了!
她从元峥的怀里,抬起头,隔空瞪着隔壁船上的元慎之,小牙微微咬着,大眼睛气鼓鼓的。
元慎之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好好玩。
像豌豆射手。
正在划船的元赫回眸瞪他一眼道:“再惹惊语妹妹生气,以后不带你出来玩了。”
元慎之立马蔫了。
元赫说:“向小惊语道歉。”
元慎之小声嘀咕:“是先她给我起绰号的,她一直在骂我,编着歌地骂。”
元赫道:“你大,她小,你懂事了,妹妹还不懂事,快道歉。”
元慎之耷拉下头,极不情愿地对对面船上的小惊语说:“对不起,小惊语,我以后不笑话你了,你也别笑话我了,咱们以后做好朋友吧。”
小惊语哼了一声,头别到一边,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她兀自咧开小嘴笑了。
觉得元慎之被他爸爸训的时候,好好玩。
沈恪把大蜘蛛扔进湖中。
元峥不再划船,帮小惊语系好安全带,坐在她身边,保护她。
小惊语看看他,再看看隔壁船上的元慎之。
她小声对他说:“小酥酥,你人好好。”
元峥笑道:“你人也好好。”
小惊语嫌弃地瞥一眼元慎之,说:“元慎之比大蜘蛛还瘆人,讨厌鬼!”
元峥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依着大伯元伯君的意愿,小惊语长大后铁定是要与元慎之联姻的。
小时候吵闹,不代表长大后还吵。
划了大半个小时,快上岸时,元峥扭头朝岸边看,视线一扫,扫到了沈哲。
他也正在看他。
视线相对,元峥冲他点了点头。
沈哲唇角微微抽了抽。
不知为何,元峥总觉得他对自己敌意很大,不过无所谓,他又不在意他。
父母去世后,这世上,能让他在意的人很少很少了。
当天傍晚,一行人返回京都。
此行属小惊语玩得最开心。
回程路上,她就在苏星妍怀中睡着了,睡着时小嘴还在含含糊糊地咕哝:“元慎之,大老鼠,上灯台,偷油吃……”
沈恪笑道:“你们家爱起绰号的基因,代代遗传,传女不传男。”
苏星妍嫣然一笑。
想起从前和沈恪谈恋爱时,她给他取名沈顶顶,沈擎天。
那时的她年轻清雅,有一颗轻盈浪漫的少女心,后来因为小天予生下被抱走,很是消沉了一阵子。
她轻声道:“是啊,我奶奶给我爷爷取名顾清流,花孔雀,悦宁给虞城取名虞软蛋,小宽子,虞赖。”
从前无忧无虑,长大后,各有各的烦恼,可能这就是人生吧,需要尝尽酸甜苦辣咸。
七人座的商务车,沈哲坐在中间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小惊语取了个绰号:天上人。
二年级时,他学过李白的一首诗: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小惊语可不就是天上人?
天上的小仙女一般漂亮可爱,璀璨发光。
进了城后,他们的车和元赫的车要分道扬镳。
道别时,小惊语睡醒了。
元慎之下车,趴到车窗上,递给小惊语一个未拆封的玩具,说:“惊语妹妹,昨天和今天都是哥哥不对,哥哥不该惹你生气。这个玩具,是我爸妈让我送给你的,对不起。”
小惊语傲娇地哼一声。
明明想要,却故作不情不愿的小模样,她伸出小手磨磨蹭蹭地接过来,奶声说:“礼物收,不原谅!”
元慎之冲她做了个鬼脸,“那我表面道歉,心里不道歉!”
苏星妍和沈恪被这俩孩子笑死了。
活脱脱就是对小冤家。
都长了一张钉嘴铁舌。
辞别元赫一家,车子继续前行。
路过沈恪从前住的小区,沈恪让司机停车,对沈哲说:“小哲,明天要上课,回去早点睡。你的书包我让人提前送回奶奶家了。”
沈哲应一声,对他说:“爸爸妈妈再见。”
又对小惊语说:“妹妹再见。”
小惊语冲他挥挥小手,嗓音甜甜,“哥哥再见!”
元峥也在这辆车上,但是沈哲没理他,直接下车。
回到家,沈惋正半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见他回来了,问:“小哲,玩得开心吗?”
沈哲笑道:“开心。”
顿一下,他又补一句:“很开心。”
他换好鞋,去洗了把手,走到沈惋身边坐下,拿起果盘里的提子剥出一颗喂到沈惋嘴里,说:“奶奶,我以后还是少去星河湾吧。”
苏星妍和沈恪住在星河湾。
沈惋面色怔一下,问:“怎么了?星妍说什么了吗?”
沈哲摇摇头,“没有,星妍妈妈对我很好。”
“那是阿恪吗?不应该啊,阿恪很疼你。你小时候伤心难过,没有安全感,他夜里整夜整夜地抱着你,工作再忙也要陪着你睡。”
沈哲依然摇头。
沈惋垂下眼皮想了想问:“是不是佣人背后乱说什么了?”
沈哲这次没摇头。
沈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摸着他的后脖颈说:“好孩子,咱们是为自己活,不是活别人一张嘴。她们说什么,那是她们的事。因为她们几句话,小哲就不优秀了吗?不,小哲仍然是个好孩子。我们小哲听话,孝顺,懂事,学习又好,不知比她们优秀多少倍。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知道吗?”
沈哲伏在她怀里,泪流满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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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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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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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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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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