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终是没躲过去。
元峻站直身姿,正色对秦野道:“爸,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后悔!”
秦野还想训导他几句。
秦悦宁出声:“爸,您想想我公公刚才当着众人的面,是怎么训我的。您当时听着心里舒服吗?”
秦野自然是不舒服的。
若不是顾忌大喜的日子,他早就跟元伯君杠起来了。
秦悦宁道:“立场换一换,不能因为性别不同,就区别对待。”
秦野望着这个胳膊肘拐得不能再拐的女儿,一时语噎。
慢半拍,他抓起元峻的手放到秦悦宁的手上,拍了拍元峻的手背,“说多说少,都是为了你俩好。悦宁以后就交给你了,她脾气像我,吃软不吃硬,和你爸又不对付,以后你多担待。”
元峻道:“您放心,我会调和好悦宁和我爸的关系。”
秦野点一下头,转身朝鹿宁走去。
心中仍是无限牵挂。
从前喜欢元峻成熟稳重有担当,却忽略了成熟稳重有担当的男人,父辈皆强势。
别人家是婆媳关系难搞,悦宁是公媳关系难搞。
秦野突然觉得顾北弦的女婿沈恪,倒称得上是良婿了。
星妍没有婆媳矛盾,也没有公媳矛盾,唯一就是和沈恪八字相克,儿子不能留在身边。
世事皆无完美,鱼与熊掌难兼得。
司仪把话筒拿开,小声对秦悦宁说:“新娘子,你外公临时提出,要上台讲两句,让他讲吗?”
秦悦宁蹙眉。
好不容易摁住爷爷那个显眼包,没想到外公也不省心。
秦悦宁朝鹿巍看过去。
鹿巍举起右手挥了挥,对她说:“悦宁,我就说几句,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秦悦宁冲他竖起三根手指头,“三分钟,别说太多。”
怕他言多必失,丢人。
鹿巍顿觉荣幸,连声答应:“放心,我绝对不会超时。”
他站起来,一溜烟跑到台上。
八十岁的人了,仍然身轻如燕,一看就是功底颇深的人。
顾傲霆急红了眼,暗道小悦宁偏心眼,让鹿巍登台发言,不让他登台。
他偏头,压低声音对小元峥说:“峥峥,等你结婚,一定要让我上去发言啊,爷爷口才特别好。”
小元峥固执道:“我不结婚。”
顾傲霆心里一挫,忍不住叹了口气。
再看台上,鹿巍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咳嗽一声,朗声对众宾客说:“欢迎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外孙女和外孙女婿的婚礼!阿峻这孩子,我当时一眼看到他就特别喜欢,他就是我理想型的外孙女婿,做事稳重,能力强,长得俊,元老和他爸妈教得好,他自己也优秀,上进。当然,我们悦宁也不差,身手好,仗义,模样也漂亮,唯一就是脾气被我惯得有点硬。不过女孩子脾气硬一点也有硬的好处,出了事,她能顶上。她虽然生在大富之家,却从来都不是什么娇娇女,是顶天立地的好孩子。刚才那个‘大变活人’,我们事先都不知情。虽然有点冒失,可能也让阿峻的爸爸受惊了,但都是为了让婚礼变得更有意思。希望阿峻的爸爸,不要往心里去,都是自家孩子,开个玩笑,就当成调皮的女儿和爸爸玩闹吧。”
秦悦宁不知为何心里酸溜溜的。
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她几乎是外公和保姆养大的。
虽然被外公带得像假小子,但是她跟外公关系最好。
她总觉得这个小老头趋炎附势,爱拍元家的马屁,怕他上台说出什么讨好的话,没想到他今天这一番话说得相当有水平,情深意切,面面俱到,不卑不亢。
短短几句话,能照顾到的都照顾到了。
她带头鼓起掌来,边鼓边冲鹿巍竖大拇指,喊道:“外公,讲得好!好!”
众人纷纷鼓掌,连鹿巍的老冤家顾傲霆,也把手拍得啪啪作响。
鹿巍眼眶潮湿。
他把话筒递给司仪。
吸了下鼻子,朝座位走去。
半生的郁郁不得志,在这一刻化为乌有,此时的他心无狭隘,甚至连向前同领导前同事炫耀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有种落地成佛的心境,平和,坦荡。
秦悦宁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远远看向鹿巍,说:“谢谢我最爱的外公,抚养我长大,教我独门功夫,我学得不够好,只学到了他的硬,没学得他的圆。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嫁给阿峻后,我会向阿峻和公公婆婆爷爷多学习。”
这是向元伯君短暂地服一下软,算是给他个面子。
现场有元伯君的手下,正在悄悄录视频。
将这一幕录下来,发给元伯君。
元伯君本来一肚子气,听到秦悦宁这句话,总算消了。
但是他好强惯了,嘴上仍不服输,向秘书抱怨:“那丫头一开始时挺知书达理的,不知道性格这么硬。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了。”
秘书道:“您刚开始时,对她的态度肯定也很温和,很慈爱。后来发生了一些什么,可能让她产生了误会,时间久了,误会窝在心里成了疙瘩。等疙瘩解开了,关系会融洽很多。您和悦宁都是通情达理之人,相信误会解开,指日可待。”
元伯君暗自反思了一下。
他性格强势,又是一家之主,身在高位,看得远,总希望秦悦宁对他俯首帖耳,听从他的安排。
毕竟秦悦宁是元峻的妻子,他只会为她好,不会为她坏。
可是秦悦宁不听他的话,动不动就怼他,还拿他取闹,让他很烦。
他退出视频锁上手机,站起来,吩咐秘书:“备车,喜宴该开始了,我去一趟。”
秘书急忙答应着。
等元伯君乘车来到酒店时,正赶上秦悦宁在扔手捧花。
林柠、元娉和林夕,都没办婚礼。
她本意想扔给林柠,但是表现得太刻意不好,便背过身去,眼睛一闭,往后随便一扔。
谁抢到,算谁的。
林柠跳起来去抢,元娉让着她,往旁边站了站。
林夕也跳起来去抢。
林夕身手好,一跃老高,眼瞅着就要抢到那束花。
林柠急得冲秦陆叫唤:“老公!老公!快帮我抢!我要那束花!”
秦陆从来不屑和女人抢东西。
但是听林柠这么一喊,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身形一闪,他唰地来到了那束花下,伸手就去拿。
林夕年轻气盛,不甘示弱,跳起来和他争。
二人争抢间,花飞到了刚刚赶过来的元伯君身上。
他伸手接住花,一时不知该递给林柠还是林夕,便把花给了元娉。
毕竟元娉是孤儿,元仲怀又亏待了她。
元伯君和颜悦色对元娉说:“小娉,你和阿晔也老大不小了,快点把婚礼办了吧,婚礼我派人张罗,到时从我岳母家发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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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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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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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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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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