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欲上前,又不敢上前,清秀的小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顾北弦和苏婳皆惋惜。
梅垠臣的野心害死多少人,连累了多少家庭,又伤害了多少无辜的孩子,伤害将伴随这帮小孩的终生。
顾北弦低沉声音问小元峥:“要去见她吗?她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小元峥清秀的大眼睛黑蒙蒙的,仇恨的目光远远盯着小梅黛,声音清冷道:“不见。贼人之后,没什么好见的。”
过片刻,他又加一句,“难怪过去犯罪,要株连九族。”
顾北弦心里沉了沉,觉得有些微不妙,但是又不好多说。
他摸摸小元峥的头,道:“我们上车吧。”
小元峥嗯了一声,缓缓收回目光。
他们转身,面向车门,刚要抬脚。
那道小身影突然飞快地朝他们跑过来。
保镖知道她,便也没拦。
小梅黛冲小元峥喊道:“峥峥哥!”
小元峥皱了皱眉头,眼里露出无比厌恶的神情。
他没回头,但也没抬腿上车。
小梅黛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咬着嘴唇,细瘦的小手暗暗绞着,说:“峥峥哥,我想去送叔叔阿姨一程。”
小元峥心脏骤然一疼!
更觉恶心。
他猛地扭头,厉声道:“你有什么资格?你凭什么?你又算什么东西!”
小梅黛愣了一下。
过半秒,她低下头,很小声地说:“对不起,峥峥哥。”
小元峥眼底怒意升腾,十分反感道:“不要喊我哥!你不配!你们一家害死我爸妈!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小梅黛眼睛里溢出泪水。
她头垂得更低,唯唯诺诺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峥峥哥!”
小元峥冷笑,“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抬腿上车。
上车的动作很大,明显带着怨愤。
苏婳看了眼满脸是泪的小梅黛,又朝不远处看了看,鹿宁就在那里。
这些日子小梅黛养在鹿宁家。
苏婳冲鹿宁点点头。
她抬手将小梅黛散落下来的碎发撩到耳后,俯身对她说:“回去吧,孩子,你爸妈再有半年,就能出来。”
小梅黛眼泪流得更凶,怕哭出声,便紧咬着唇,细薄的小肩膀微微抽搐。
她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苏婳道:“事情太大了,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左右的。峥峥父母双亡,他情绪激动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要见怪。”
小梅黛没说话,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懦弱。
如果当初想办法打电话给元季峡夫妇,告诉他们,他们或许不会死。
她固执地以为,是自己间接害死了他们。
可是她太小了,很多事都要听大人。
苏婳拍拍她的小肩膀,“天色不早了,快去找鹿阿姨吧。”
小梅黛朝小元峥坐的车看了看,往后面退了退。
苏婳和顾北弦上车。
车子徐徐发动。
直到车子开没影了,小梅黛才转身朝鹿宁走去。
顾北弦和苏婳带着小元峥回到日月湾。
一进入客厅,帆帆和小惊语朝他跑过来。
帆帆虎头虎脑地喊:“小酥酥!小酥酥!”
小惊语学他的样子也喊:“酥酥!酥酥!”稚嫩的嗓音十分可爱。
舟舟则抱着两只小胳膊,立于一旁,不屑凑热闹。
顾北弦和苏婳没想到三个孩子都来了,见顾傲霆站在一边,猜到人是他喊来的,怕小元峥伤心,他带几个孩子来哄他。
帆帆跑到小元峥面前,仰头望着他,奶声奶气地说:“小酥酥,不要难过!你还有我们!”
小元峥望着他,哑声说:“谢谢你。”
小惊语刚满一岁多,走得不稳当,保姆在后面把着她,防止她摔倒。
小元峥想去扶她,手伸出去一半,又收回来。
他刚给亡父亡母穿好衣服,身上都是死气,去扶小惊语,怕身上的死气会冲撞到她。
他对帆帆和小惊语说:“我去楼上洗个澡,再下来陪你们玩。”
帆帆冲他摆摆小胖手,“快去吧,小酥酥!”
小惊语学他的样子挥挥小手,可爱的小嘴嘟起来,发出“酥酥”的声音。
小元峥静默地望着帆帆和小惊语。
同为小孩子,他们俩天真可爱,小梅黛却让他心生厌烦,恨之入骨。
顾北弦带他上楼,来到他住的房间,要给他放热水。
小元峥道:“伯伯,我自己洗就可以,您下去陪孩子们吧。”
顾北弦目露担心望着他,好看的唇微微抿着,欲言又止。
小元峥努力撑起一丝笑,说:“伯伯,请放心。我妈妈去世,我其实早就有预感。亲眼看着我爸去世,我都能撑过来,也能撑过这一关,您别担心。”
顾北弦心疼得地摸摸他的头,“峥峥,要坚强。”
小元峥仍是笑,十分老成的口吻说:“是啊,要坚强。”
即使想不开,要死,也不能死在顾家,顾家对他这么好,不能以怨报德,得去元家死。
可是他又不想去元家,更不想死在元家。
所以得活,努力活下去。
顾北弦道:“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小元峥眼圈潮湿望着他,如果没有这家人,他恐怕早就随父母而去。
他走进浴室,脱掉身上衣服,走到花洒下,拧开水。
眼泪如大雨般涌出,混着水。
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方才顾北弦和苏婳在,他不方便哭,这会儿没人了,可以尽情地哭了。
他在水下淋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顾北弦见他久不出来,怕他自杀,急忙推开门,见他光着身子,站在花洒下,顿时松了口气。
他走到花洒前,伸手摸了摸水,水是凉的。
再一摸小元峥的身子,冰凉。
顾北弦抬手将水调温,低声道:“峥峥,别这么糟蹋自己,我会心疼,我们大家都会心疼。”
小元峥眼泪又流出来了。
爸爸妈妈也会心疼他吧,可是爸爸妈妈却再也不能为他关花洒,更不能关心他,爱护他。
顾北弦用稍热的水,帮他冲了会儿身子。
等他身子暖过来,他关上花洒,用大浴巾包住他。
接着取来衣服,给他穿,又打电话,让人熬姜茶。
小元峥定定地望着他英俊深邃的眸子,他弧度好看的唇,他修长的手指在他身上摆弄,帮他穿衣服。
小元峥心里暖意翻滚,怔怔地蠕动嘴唇,喊道:“爸!”
顾北弦帮他穿衣服的手一顿,随即重重答应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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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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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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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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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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