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从警服口袋中掏出笔录本和笔,走到一旁的座椅前坐下,开始记录。
梅缃看向元峻说:“阿峻,我想先看看小黛,能把她带来让我见见吗?”
元峻眉目沉峻,语气强硬道:“梅垠臣串通国外势力,通敌叛国,如今他身份暴露,小梅黛十分危险,我已经把她保护起来了。”
梅缃垂下眼帘,心中思绪杂乱。
父亲当初和大哥二哥三姐等人密谋,她偷听到了,劝过,但是父亲不听。
这么多年,她过得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这一天,她早有预料,所以和丈夫从商,尽量远离父亲经手的那一盘。
但是元老六亲不认,杀伐果断,如今元季峡又死了,她觉得自己和丈夫,极有可能会被秘密处理掉。
大厦已倾,覆巢之下无完卵。
梅缃低声说:“阿峻,我爸的事,我其实知道的不多。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只希望你能保小黛。当年我知情不报,的确罪不可恕,我认,怎么样我都认,但小黛是个好孩子。她还小,很单纯,什么都没做过。”
就差求元峻别斩草除根了。
元峻道:“我答应你。”
梅缃盯着他的眼睛,“我能相信你吗?”
元峻抬眸指指墙角的监控,“监控没关,队长也在。只要你好好交待,手上没有命案,我会保你们夫妇。已经加派人手去查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迟早都会查清楚。你若主动交待,可以提高办案效率,于你也有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从小耳濡目染,应该知道。”
梅缃朝她的丈夫看去。
她的丈夫点点头。
他们夫妇二人,一早就觉得梅家胳膊拧不过大腿,对抗不了元家,奈何梅垠臣父子几人执迷不悟,又得国外势力相助,想扳倒元家,取而代之。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明哲保身了。
坦白的话,他俩有可能被从轻发落。
梅缃迟疑道:“小黛说的是真的。当时她告诉我后,我找过我爸,劝他不要做傻事,放过元季峡夫妇,可他打了我一巴掌,说我妇人之仁,迟早会坏他的事。那天之后,我和我老公就开始变卖京都的房产,渐渐撤离京都。”
她将头垂得低低的,心中愧疚万分。
“我当时有想过,要不要告诉元老?可是告诉元老,我爸和我哥哥姐姐们会被抓。”
这么大的罪名,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告诉元老,如果父亲大事做成,就不会死了,当时的她心存侥幸。
在父亲家人,和元季峡夫妇面前,她最终选择了家人。
可是父亲大事没做成,身份就暴露了。
成王败寇,父亲自然是寇。
梅缃双手捂住脸说:“我对不起季峡夫妇,对不起峥峥。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他们可能就不会出事。我太懦弱了,选择了隐瞒。”
队长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梅缃摇摇头,“我大学学的是艺术,我爸什么事都不叫我,只知道这些。”
队长在笔录本上一一记好,让梅缃签字,按上手印。
他合上笔录本,对元峻说:“这些就够了,梅缃是成年人,且头脑清醒。”
她的口供,要比小梅黛的口供更为有用。
接下来,他们要去审问梅缃的大哥、二哥和三姐等人。
顾逸风走过来,牵起小元峥的手,对他说:“峥峥,我们回家。”
小元峥清秀小脸仍旧一脸怒容。
他冷冷地瞪着梅缃夫妇。
以前他对她“梅阿姨长梅阿姨短”地喊,两家经常走动,亲如一家。
母亲还是梅缃的大学好友。
可母亲有难,她明知道,却束手不管,甚至连一句提醒、暗示都没有。
顾逸风摸摸他的小脸说:“人都是自私的,遇事会本能地考虑自家人,走吧。”
小元峥握紧他修长的手指。
二人走到门口。
梅缃突然抬起头冲小元峥的背影喊道:“峥峥!”
小元峥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冷冰冰地问:“还有什么事?”
梅缃说:“小黛当时想跑去你家告诉你们,被我阻止了,我连夜把她送走了。要怪你就怪阿姨,别怪小黛,她是个很善良很单纯的好孩子。”
小元峥闭上眼睛。
她说这些,无非是想让他不要对小梅黛下手。
可是亡羊补牢有什么用?
他失去了父亲,母亲被关在国外大牢,生死不明。
那种面对命运巨变的无力感,谁能体会?
小元峥缓缓睁开眼睛,并不答话,大步和顾逸风走到门外。
二人上车。
顾逸风送他回星河湾。
要停车时,小元峥对顾逸风说:“哥哥,我想去日月湾。”
顾逸风垂眸俯视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很难过,想杀了梅家人的心都有,可是小梅黛没做什么。咱们做正人君子,不做梅垠臣之流。”
小元峥觉得他火眼金睛,竟能猜透自己的心思。
他低声说:“我好恨!”
顾逸风摸摸他的头,“我知道你好恨,哥哥和阿峻哥会帮你报仇,一切有我们这些大人。你年纪太小,容易冲动,也不懂法律,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时冲动,会铸成大错。”
小元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紧拳头。
一周后。
梅垠臣乡下老家的宅子被挖了。
谁都不会想到,那套简陋的近乎荒废的乡下老宅,地下竟别有洞天。
不知何年何月,老宅下面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恒温恒湿的地下室,里面藏了将近两吨的现金,还有十几箱金条金块,古董文玩更是数不胜数。
显然这不是一朝一夕搬运过来的。
元老亲临现场,望着堆积成小山模样的现金和金灿灿的黄金、古董文玩,哈哈大笑。
笑声苦涩自嘲。
难怪梅垠臣要反。
吞了这么多,不反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那简陋的住处,破得快要打补丁的衣服,有豁口的茶壶,老得吱吱呀呀的沙发,原来都是伪装。
当天夜晚,元老返回龙虎队。
他径直来到梅垠臣的羁押室,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恨得双手发颤,厉声道:“我真是瞎了眼,把反贼当兄弟!老贼,你还我小儿子!还我季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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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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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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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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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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