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穆到了姑苏村,已是二更天。

  村子里的农户都已歇下,到处已不见灯火。

  楚穆命南风将马车停在离阮棠住处比较远的地方,自己则是从马车上下来,徒步往阮棠住的那个农家小院走去。

  只是他到了门口不远处,便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那小院里,一处还未熄灯火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自然不知那房里住的是谁。

  不过很快,那房间的烛光便将一个人影倒映在窗纸之上。

  虽离得远,影子也不完整,但楚穆知晓那是阮棠。

  他眸光微动,但身子却没有移动半分。

  “殿下,需要我去唤一下阮姑娘吗?”

  南风在他身旁站定,也看到了那抹烛影。

  “不用,别去打扰她。”

  她就要离开了,但她肯定是不愿再见自己的。

  又何必去增添她的烦扰?

  只是他舍不得,那就这样看一眼吧。

  雪玉兽窝在他怀里,可能是因为冷,一直蜷缩着未动。

  楚穆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

  天色越来越晚,那抹烛光也被熄灭了。

  但楚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亦是定定地看着那扇窗。

  南风忍不住开口提醒,“殿下,天寒地冻,要不还是回府吧,您的身子受不住的。”

  “你先回马车上吧,本王再待一会儿。”

  楚穆不走,南风哪里敢走,也只好陪在他身旁。

  但即便是经常站夜岗的南风,在这风雪地里,也是受不住,他一下下活动着身子和双脚。

  但楚穆却一直维持一个姿势,若不是南风站在他旁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都怀疑,他是不是冻成了冰人。

  天光微熹,两人不知不觉地在雪地里站了一夜。

  楚穆的肩上已然落了厚厚的一层积雪,眉眼处也凝了冰霜。

  南风觉得自己的手脚早已冻僵了,见天要亮了,终是忍不住提醒楚穆,“殿下,要不要去跟阮姑娘道一声别?”

  今天便是阮棠离开的日子了。

  楚穆动了动身子,慢慢地往那农家院子门口走去。

  许是站了一夜,他双脚有些僵硬,走的时候,有些不自然,但走得还算顺畅。

  南风有些意外,他以为他家殿下准备就这么走了的。

  却没想到他直接往阮棠的院子走去。

  南风又是喜,又是担心。

  喜的是,自家殿下愿意去找阮棠,可又担心,那天的事又重演。

  他也连忙跟上。

  只是不想,楚穆到了那院子门口,蹲下身子,将怀中的雪玉兽抱出来,“招财,去找你姐姐吧。”

  说完,将雪玉兽放到地上。

  脱离了温暖,雪玉兽哆嗦了一下,抬眸看着他,呜咽了一声。

  楚穆摸了摸它的头,“本王不是个好主子,去找你姐姐,她会照顾好你的,你也替本王好好照顾她。”

  雪玉兽在他脚边呜呜两声,抬眸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跑向阮棠他们住的屋门口。

  而后用爪子抓了几下门,呜呜地低吼着。

  楚穆听着屋里传来脚步声,他起身闪躲到一旁,很快里面便传来了阮棠的声音。

  “招财,你怎么在这里?”

  楚穆听到雪玉兽呜呜地叫了几声,他才转身,踩着厚厚的积雪,往马车那边而去。

  院子里,阮棠把雪玉兽抱起来。

  她以为大雪天,雪玉兽身子定会冷冰冰的,却没想,他身上干干爽爽的,还热乎乎的。

  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塔娜的后事,她已经完全记不起雪玉兽了。

  现在见到它,才想起,上一次见它,是在楚穆的卧室,它当时是窝在楚穆的身旁的,见到她才起来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眸往院子外面看去。

  可透过竹篱,并未看到有人影。

  “招财,你是自己回来的吗?还是……他送你来的?”

  雪玉兽像是听懂一般,朝着院子外面呜呜两声。

  阮棠怔了一下,最后还是回去披上一张大氅,才抱着雪玉兽走到院子外面,但她环顾了一圈,都未见到人影。

  正当她转身回去的时候,看到一旁的积雪上面有几个了深深的脚印。

  阮棠眸子微动,有雾气上升,她眼尾泛起微微红晕。

  但她终是眨了眨眼睛,将那股热意逼退,抱着雪玉兽回了院里。

  天光渐明,阳光开始铺满雪地的时候,雪也停了。

  村子里的农户也都起了床,炊烟袅袅。

  调皮的孩童也都穿着厚厚的衣裳,跑到自家院子里开始嬉戏打闹。

  青峰他们也都起了床,大家做了早饭吃了,才将行装往马车上搬。

  隔壁院子的大娘见他们搬行装,很热心地上前。

  “要走啦?需要帮忙吗?”

  阮棠朝她弯了弯唇边,扯出一抹浅笑,“不用了大娘,我哥哥多,干活快。”

  那大娘嘿嘿笑着,直说阮棠福气好。

  就在她们说话之际,那大娘的老伴突然上前。

  “姑娘啊,昨晚我起夜,看到你们院门口不远处站着两个黑影,怪吓人的,不知你见没见到?”

  阮棠摇摇头,“我昨晚睡得早,并未见到。”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壮着胆子出来一瞧,才发现是两个小伙,你说这年轻人不睡觉,站这雪地上,是作甚?”

  阮棠轻扯了下唇角,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但是心里却有些发酸难受。

  待坐上马车之后,没了旁人,她才悄悄落了泪。

  那个大爷所说之人,阮棠已然猜到是楚穆了。

  只是她不明白,他们已然是不可能了,他这样做又是何必?即便是想把雪玉兽送回来给她,也不必站在这雪地里一整夜?

  阮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才撩起窗帘,朝上京城的方向看去。

  之前自己千方百计要离开这里,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可却没有当初的兴奋之情,更多是哀伤。

  这里发生了太多事了,可却是悲多于喜,她想,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踏足这里了。

  而这一别,她和楚穆,也将是永别了。

  这么一想,阮棠心中又像是被压上一块大石,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肚子,轻声说道:“宝宝,对不起,不能让你在你爹身边长大,你不会怪娘亲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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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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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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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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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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