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轶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他蹲在陨石阵边,抓耳挠腮。
众人七嘴八舌,可说来说去,谁也没有一个可行的救人计划。
于是一个陨石阵把整个科英学院的学子给难住了。
陨石阵位于观星楼的后方。
观星楼内的辛夷,正在修复制工,不是自出什么名家之手,就是一把普通的瓷壶。
作为尚方书院的院长,当世巨匠,哪怕是随手便可制出令世人惊叹的制工,但是偶尔,七十岁的老人,依旧有孩子般的纯真。
刚刚修好了壶,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这一刻隐约听见楼下有争吵之声,平日里不管书院的学子们怎么闹,楼上都是一片安静,不受其扰。
他心中生奇,见后窗开着,便顺着后窗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看见了有人悬浮在石阵上方……
辛夷当然是知道观星楼后面的有个石阵,但是书院里有比石阵更吸引他的地方,比如墨家机关城……所以石阵相对也就不那么吸引他了,虽然就在楼下,他竟一次也没去过。
辛夷微微有些吃惊,倾出半个身子,定睛看去,原来江川竟然悬浮在石阵的中心。
辛夷虽然没去过石阵,但是其中蕴含的道理,早就在这位巨匠的心里,以江川目前所在的位置,只要随意翻滚,就能翻滚到石阵的边上,因为北方有一块缺口,只要滚到那里,吸力和浮力都骤然减少,以江川的聪明,不会想不到。
再一看,自己的学子,尽数都在这里。
老人忽然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光,跟江川一样,遇到状况的时候,师兄弟们倾巢出动……想起往事,老头不禁伤感,揉了揉浑浊的眼睛,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这个院长,是该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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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们,都让开,让老夫也瞧瞧热闹。”
正当众学子们愁苦,不知如何才能救下江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众人转过头,就看见了穿着灰色布袍的辛夷走了过来,众人齐齐行礼。
辛夷抬手,示意免礼。
围着石阵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到:“十六年春,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丧,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阴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此乃《左传》僖公十六里的句子。”
辛夷说道,“其实陨石,自天而降,只要不伤着人,便无吉凶之说。做我辛夷的学生,一切以制工为首,破除吉凶之论,匠者,逢山开道遇水搭桥!”
众人齐声应:“是!”
辛夷望着阵中的江川,颇是不满的语气:“你还想在这躺着晒月光?”
江川脱口便是:“夫子救我。”
辛夷道:“跟着我脚步,翻滚。”
辛夷双手背在身后,逆着石阵走动,江川便跟着他逆着翻滚。
辛夷一边走一边问道:“江川,我问你,你信不信天上有神仙?”
江川点了点头:“信的,小时候我听掌船的老金说,天上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神仙们飞来飞去,以前我不信,但是现在……我多半是信的。”
辛夷问:“现在为何又信了?”
江川道:“我听庄轶说,这些石头是陨石,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天上的石头能把人悬浮在半空,如果学会了在悬浮的条件下行走,不就是在天上飞了么。”
辛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仅凭几块陨石,并不能说明什么,你看天上的星辰,只有笔尖那么大一点,实际上它们比我们到过的三山五岳,还要大得多得多。可我们对它的了解,却只有笔尖那么大。”
江川挠挠头。
辛夷:“不要一叶障目。人活在世上,只有短短几十载。有的人满足于此,一日三餐,填满肚子,挨到死的那一天也觉得值了。有的人,生而为牛马,辛苦一生,不知为何而活,活到最后也没活个明白。人这一生怎么过,不在于你怎么想,而在于你,你看到多少?你知道了多少?你做过了多少?你留下了多少?我再问你,你怕死吗?”
江川想了一会说:“怕。”
辛夷笑了:“你犹豫了,其实就是不怕。”
他冲着学子们问道:“我再问问你们,你们有多少人怕死?”
人群寂静。
辛夷又问:“那又有多少人不怕死?”
顿时几乎所有人都站了出来。
辛夷骂道:“一群糊涂蛋,十几岁的小屁孩,个个不畏死,偏生我这把老骨头怕死得很。”
丁牧云道:“夫子莫怕,死后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辛夷瞪眼:“你怎知会有转世来生?若人就只有这一辈子呢?你们还怕死吗?”
众人齐声:“怕!”
瞬间全都沉默了。
江川他一边翻滚,一边问道:“夫子今天怎么突然跟学生们讲起了道理?”
“是让你明白,既要看未来,也要看眼前,就是不要看过去。出——”
随着这一声出,江川从陨石阵中滚了出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认真问道:“夫子,我听说死去的人,会变成星星,是真的么?”
辛夷看着他。
江川道:“那样的话,我想死后能见一见爹娘。”
辛夷斩钉截铁地说:“将来总会见到你的爹娘,在此之前,你想好你要以怎样的自己,去见你的爹娘?你再想想,你爹娘是怎样的人,他在星星上等到你的时候,他希望你是什么样的自己?”
江川一瞬有些茫然。
辛夷叹息了一声:“我也会死,我也常常会想,死后见我的亲人,他们想看的是怎么样的我?”
江川反而笑了,安慰道:“夫子,将来我去见我父母的时候,我也会探望你。”
辛夷:“那我可不想见到你现在这样。”
江川垂下头。
这时张长和赵胃带着人到了。
这两人是奉宋刻的命令而来,本来把闹事的学子好好教训一顿,结果看到辛夷在此,不敢造次,最后浅浅罚了一下,让江川书院的菜地劳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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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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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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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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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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