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长坚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梦拾一走,他便阴阳怪气了起来:“不知为何,总让人想起了泥塘里的臭癞蛤蟆,光天化日之下,爬进了院子里,不咬人,光是恶心人就够恶心的了。大家说说,科英学院的学子拿了月旦评第一,这话说出去,多叫人笑掉大牙。”
丁牧云可不是吃素的,立即接口过去:“可不是嘛,适才还真有两只癞蛤蟆从渗水井里爬出来,爬进麒麟殿,还参加了月旦评。”
胡长坚的脸上挂不住了:“丁牧云你说谁呢?”
丁牧云笑嘻嘻的:“谁对号入座,我说的就是谁呗。还有……这偌大的尚方书书院,让一个科英学院的学子,拿了月旦评的第一,可不是叫人笑掉大牙么。”
符羽道:“这叫舌战群儒。”
韩默冷笑了一声:“不过就是侥幸而已,枉担着名头吧。”
符羽没说话,丁牧云也没说话,这种事,谁妒忌谁知道。
就在此时,吴景灏走了过来,眼睛朝四周看了看,终于看到了江川,嘀咕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好运气都叫他一人给沾了。”大声冲着江川说道,“江川,梦夫子说,此事要上报京城,你过来,让画师给你画一张立时的相,好送去皇宫。”
江川只好站了过去。
画师提笔作画,不消片刻画像的雏形就出来了。
吴景灏离着远远地看着他,暗暗感叹:“这小子的运气是真的好。”
站在他旁边的韩默和胡长坚却不约而同地说:“什么时候轮到他倒霉啊?”
程南君打了个哈欠。
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进了他耳朵:“江川同侪,请留步,适才,阁下说的保民心,立国基,说得实在是太好了。小女子心生佩服,不知能否在此签名,留作几年。”
傅语冰手里拿着一个纸笔,一双眼,星光闪闪地看着江川。
大瑨的拥趸对于自己仰慕的人,素喜两个行为表达,一是签名,二是找画师画像合影。
程南君的嘴巴和眼睛一起张得大大的,他的两个好兄弟,韩默和程南君也都瞪大了眼睛。
“大哥,嫂夫人他……”
“别瞎叫,八字还没一撇呢。”程南君黑脸一红,看着傅语冰羞涩地笑了。
可是当她看见傅语冰一脸仰慕地看着江川,那一刻,恨不得把江川给撕碎了,吃下去,方能解恨。
和程南君同样,面色不友好的,吴景灏却故意从两人中间通行过去,站在了两人中间,朝傅语冰施礼:“傅小姐,打扰……”
适才还满眼星星的傅语冰,眼里的星星瞬间消失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阁下确实多有打扰。”
吴景灏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朝江川施了一礼,然后走开了。
胡长坚和连忙快步追上去,紧随着吴景灏的步子,一边走一边煽风点火:“……他一个臭打鱼地,不知给傅小姐喝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傅小姐成了他的拥趸。”
“那么卖力地在月旦评上表现自己,我现在明白了,原来是想引起傅小姐的注意。”
“早就看出来他居心不良。”
“别是想入赘相府?”
吴景灏走在前面,面上云淡风轻的,跟与人招呼的学子们,点头,微笑,牙齿却始终狠狠地咬着,几乎都要咬碎了。
——
自从月旦评过后,江川的眼皮子就一直在跳,按照礼雅学院的说法,这是招人恨了。
江川却我行我素,每天沉浸在忘我的学习中,其勤勉有目共睹。最主要是他每天睡得少,除了吃饭睡觉便都在紧张地学习。现在不仅看治水的书籍,也看制工的书籍。
有时候,在食肆吃饭,也在读书。
免不了,会被以帝国三为首的学子戏弄们,比如,乘着他入神看书的时候,在他的馒头上放一只蜈蚣、蜘蛛等等的毒虫。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样,江川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态。
一次,两次,三次,次次如此,江川稳如泰山。
那几个小崽子便觉得每次放一个不过瘾,这回直接包了一大包放过去,江川的衣服上,书上,馒头上都是毒虫。
江川倒是见惯不怪,却把打饭的胖婶给气着了,当即咆哮了起来:“兔崽子,我说老娘怎么每天扫地都扫几个毒虫出来,害得老娘每天被掌柜的教训说我打扫卫生不干净,原来是你们搞的鬼,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胖婶举着铜勺就冲了出来,吓得几人抱头鼠窜。
胖婶看江川可怜,被一群捣蛋鬼欺负,赶紧重新给他换了馒头,里面夹满了肉,咬一口满嘴流油。
江川的书放在了桌面上,一边吃饭,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很有节奏,别看他孱弱,可手指上的力度却不小,一下一下,不像是敲在八仙桌面,而像是敲在鼓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敲下去一次,如此反复。
食肆里的人并不多,却从角落里传来了一个讥笑,江川不用回头,也知道,嘲笑他的人是谁。
“瞧瞧,呆子就是呆子。”声音里充满了讥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当然帝国三少莫属。
此前程南君根本不把符羽放在眼里,自打傅语冰找他签名之后,可算让他给记住了。自此之后,每次看程南君的眼神都像是要杀了他。
“怎么样怎么样?江兄可有新的发现?”踩着食肆就快要打烊的时辰,鲁俊辰跑进了食肆,一手端着稀饭,一手端着咸菜,嘴里咬着两个馒头,饥肠辘辘地坐在了符羽的对面,刚把馒头从嘴里拿出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自从江川拆了沦波舟之后,彻底是被辛夷给记住了,大概觉得他已经丧失了对治水的兴趣,或者说想故意考验他,在制工和治水之间到底会选择哪一样?竟一咬牙,竟将仓库里的一辆记里鼓车给搬了出来,指定江川和鲁俊辰对其重新改装。
所谓记里鼓车,来记录车辆行过距离的马车,车有上下两层,每层各有木制机械人,手执木槌,下层木人打鼓,车每行一里路,敲鼓一下,上层机械人敲打铃铛,车每行十里,敲打铃铛一次。
因此最近两人是孜孜不倦,先是将车拆了一遍,又把车给装好,对车子完全掌握之后,开始了改装。
相比起江川的严谨,鲁俊辰的想法就飞扬得多了,一会一个想法,这会儿他神神叨叨地跟江川说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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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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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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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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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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