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商赶到的时候,霍初宜已经被推进普通病房。
看着病床上安安静静几乎没有生命气息的女人,裴商瞳孔紧缩,他咬着牙,抓住一旁的医生的衣领,克制住体内的暴戾因子,冷声问,“她怎么了?”
医生虽然怵裴商,但也只能实话实说,他们从霍初宜身上找不到任何病因,但她就是昏迷不醒,并且心跳有逐渐变弱的趋势。
换言之,霍初宜的生命气息正在流失。
裴商忽然变得平静,松开医生,他弯下腰,看着霍初宜苍白的脸颊,干净的指尖抚了抚女孩的鬓角,在霍初宜额头上吻了一下。
“别怕。”裴商声音沙哑。
甄助理站在旁边,目光复杂,打了个寒噤。
虽然裴商冷静下来了,但他怎么觉得比刚才更可怕?
下一秒,裴商吩咐甄助理,联系B市,让桃山来。
甄助理立刻去办。
紧接着,杨烟玉和裴森也赶到医院。
“阿商,柔则出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进医院了?”杨烟玉担心地问。
裴商抿唇,冷静得可怕,“我不会让她有事。”
听到这话,裴森皱了皱眉,霍初宜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贴上的纱布,但裴森有种直觉,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霍初宜是被来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发现的,当时霍初宜倒在门口,周围淌了一大片鲜血,把家政阿姨吓得不轻。
当晚,桃山就从B市来到云城,霍庭森和徐愉也来了。
听到霍初宜出事的那一刻,徐愉差点昏过去。
她的小丫头,她们昨天还在视频,她撒娇说想妈妈了,怎么现在就出事了?
这么多年来,徐愉很少体会到大喜大悲的情绪,过了这么久的安心日子,她以为自己已经快忘了痛苦是什么感觉。
去云城的飞机上,徐愉恍恍惚惚间,想到当年怀她的初初的时候,那段时间,是她最黑暗的日子。
甚至她差点没把初初生下来。
徐愉不敢想,有一天她会失去她唯一的女儿,那种感觉,只是想想就让徐愉心痛得难以承受。
飞机降落云城,徐愉和霍庭森到医院,看到裴商,夫妻俩都不惊讶。
霍初宜谈恋爱这件事,他们很早就知道了。
以前,徐愉还想象过女儿出嫁的那一天。
可此刻,看到躺在病床上,像是已经一脚踏入地狱的孩子,徐愉已经忘记很久的眼泪,从她眼眶溢出。
“初初,妈妈来了啊。”徐愉看着女儿,抬起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霍初宜的脸颊,若是以前,霍初宜肯定笑着扑进她怀里,撒娇说最爱妈妈。
可是现在,她的女儿闭着眼睛,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妈妈的触碰。
“初初……”徐愉声音哽咽,“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
无论徐愉怎么喊自己的女儿,霍初宜都不会像以前那样回应她。
徐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此刻的心痛,像是被人活生生剜走一块心底最脆弱的软肉,她全身都疼。
桃山和这边医院的院长有些交情,帮霍初宜看诊,是轻而易举的。
可是就算是桃山,也束手无策。
霍初宜的昏迷查不出来病因。
霍庭森皱眉,问桃山,“连你也一点办法没有吗?”
桃山遗憾地点点头。
“抱歉,是我没照顾好她。”裴商声音低沉,他望着霍初宜,眸中装满化不开的墨。
霍庭森没说话。
霍初宜在云城出事,要真的追究责任,不仅裴家有责任,连鹿家都有责任。
“裴商,你不用道歉,我们已经了解过事情的前因。”徐愉说,她心中悲痛,但若是霍初宜,肯定不愿意让她喜欢的男朋友自责。
病房气氛低沉,徐愉望着霍初宜,她握着女儿的手,感觉到霍初宜的身体很凉。
“初初,别怕。”徐愉握着霍初宜的手说,“别怕,妈妈在。”
听着徐愉的声音,霍庭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撕开了一样。
霍初宜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怎么可能不心痛?
父亲的爱深沉木讷,但丝毫不少于母亲的爱。
只是这个时候最不能沉溺在悲痛中的就是霍庭森和裴商。
动用裴家和霍家的关系网,请来无数顶尖医生会诊,仍旧对霍初宜的病情束手无策。
徐愉看着霍初宜,时间一点点流逝,霍初宜看起来就越虚弱。
陪着霍初宜时,徐愉总是想起过去的事,想起怀着女儿的那些日子。
这些记忆,每回忆一次,徐愉的心痛都会加剧。
难道幸福生活的尽头就是,突如其来的人不能承受的痛苦吗?
徐愉想起鹿椿,小椿好像也就是在初初这个年龄离开的。
最近,徐愉晚上会梦到鹿椿,鹿椿在梦中喊她姐姐,说我好想姐姐。
在梦中,每次徐愉想拥抱鹿椿时,小姑娘就会在她眼前消失,每每从噩梦中惊醒,徐愉都一身冷汗。
如果生命中没了这个喊她妈妈的小姑娘,徐愉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
霍清臣是在霍初宜住院两个星期后从国外回来的,两周前,他出国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见到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初初怎么样?”霍清臣到货初宜病房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裴商一个人。
裴商坐在床边,看着霍初宜,从霍初宜入院一来,裴商冷静得可怕,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别人不知道,裴商心中那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痛苦,霍初宜比他的生命还重要,是他宁愿放弃生命也要不顾一切去拥抱的女人。
如果世界上没了这个女孩子,他该怎么办?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期待夜晚的来临。
“老样子。”裴商回答,语气不悲不喜,仔细听,他声音中藏着让人不易察觉的希望。
裴商,他始终期待着霍初宜回到他身边。
霍清臣走到床边,看着霍初宜,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我给的吊坠她没有戴吗?”
这是置换命格的反应。
提到吊坠,裴商顿了下,似乎才想到这件事,他拧了拧眉,“那天吊坠被孩子扯断,柔则放进包里……,吊坠是柔则出事那天晚上断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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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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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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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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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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