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脸色苍白,修长的大手紧紧握着黑色手机,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发白。
啪嗒——
一滴汗珠顺着额间落在手背上,傅湘衡呼出一口气,等那股几乎是来自灵魂的痛结束后,他才站起身,并拢指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痛过后,脚步有些虚浮,傅湘衡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奶嘟嘟的声音。
“叔叔,你的钥匙掉了。”
傅湘衡转过身,刚才给他们拉购物包的小男孩站在他刚才坐的地方,白白的小胖手里捏着傅湘衡掉落的小蝴蝶钥匙挂坠。
小蝴蝶是顾南风买的,一共两个,他们一人一个。
一半翅膀是蓝色玻璃,一半翅膀是淡粉色玻璃,用银质框框起来,吊在小男孩胖乎乎的手指上,翅膀上折射出彩色光影。
傅湘衡眯了眯眼,笑着说,“谢谢。”
他走过去,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瓜。
傅湘衡本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只是过去有些强势,如今,他身上锋利的光芒退了有七七八八,如同一直撞击礁石的浪花忽然收手,剩下的温柔像是大概上慢慢翻涌的波浪。
“给你。”小男孩踮起脚,把小手臂抬得高高的,白白的小脸上挂着软乎乎的笑。
傅湘衡接过钥匙扣,望着孩子可爱的小脸,漆黑的瞳孔微微漾了下,心中如潮水翻涌后的岸边,只剩下一地凌乱。
还完钥匙扣,小男孩重新加入滑滑梯小队,不一会儿,孩子的笑声渗透进橙红色的夕阳里。
傅湘衡朝滑滑梯那边望了眼,刚才那个小男孩正在顺着陡坡往下滑,小书包被扔在草地上,看来刚才是特意跑过来提醒他钥匙扣掉了。
真是个好孩子。
回到家,顾南风问傅湘衡手机找到了没,傅湘衡说找到了,顾南风今天晚上要去参加同学儿子的满月宴,同学让她拿着小提琴,在宴会上露一手,帮她争面子。
“傅湘衡,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呀?”顾南风合上琴盖,把琴盒先放在起居室的沙发上,顺着阳光眯了眯眼,走到窗边,摸了摸洋桔梗的白色的小花瓣。
傅湘衡在书房,敞着门,顾南风很明显暗示的声音穿进去。
“不去会怎么样?”傅湘衡笑着问。
两个人隔空对话,顾南风拿着小水壶给洋桔梗浇水,前面的橘色夕阳,头发被映成橘色。
“去嘛,医生说你要多出去走走,放一去公司你加班我也不知道,我不放心,傅湘衡,你现在就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得时时刻刻把你拴在身边,免得你胡来。”
书房里的人笑了下,声音爽朗愉快,“行!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我们去就可以,不着急。”顾南风放下小水壶,手贱地掐点一朵小花苞。
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学的,拉开花架下的抽屉,取出一个塑料正方形小盒子,把小花苞搁进盒子里,又揪下几片白色花瓣丢进去,最后倒三分之一水,用塑料盖子封口,最后,去楼下,把盒子放进冰箱冷冻柜里。
七点,顾南风在卧室换衣服,忽然听到从洗手间里传出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洗手间里,傅湘衡刚才进去了。“怎么了?”顾南风反手把裙子后的拉链拉上去,着地跑去洗手间门口,敲了敲门。
“傅湘衡,什么被打碎了?你怎么样?要不要紧?”顾南风蹙着眉,声音着急。
里面立刻传来傅湘衡温和的声音,如水一般,和这一个月来别无二致,“没事,不小心把你的什么护肤水碰掉了,回头我再给你买。”
顾南风松了口气,“没事,你小心点,我先去化妆,那个玻璃待会儿让张姨收拾,你就别碰了,笨手笨脚的,以免你再伤到你自己。”
傅湘衡轻笑一声,被她说成废物也不在意,“我知道了。”
顾南风应了声,去化妆。
此刻,洗手间里。
傅湘衡后背倚着墙,身旁是洗手池,一只手撑着洗手台,指尖发抖。
目光落在地上四分八裂的化妆瓶,浓烈的茶香飘在空气里,要刚才要不是有洗手台挡着,恐怕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傅湘衡深呼一口气,抿了抿唇,苍白的面容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病态,身上的黑色正装更加衬得他像是一位古老的中世纪优雅吸血鬼。
后脑勺靠在略微冰凉的墙壁上,傅湘衡叹了口气。
温儿,我该怎么和你告别呢?
#
顾南风这个同学叫楚吱吱,以前一个宿舍的,楚吱吱原生家庭不太好,但运气好,一毕业就嫁给B市上流圈的富二代,富二代又很专一,本该是美美满满一桩婚事,但和所有嫁入豪门的灰姑娘一样,楚吱吱不受丈夫家里人待见。
被嫌弃羞辱是常有的事,直到生了孩子才好些。
婆婆经常说楚吱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楚吱吱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次把顾南风请过来,她就是想告诉婆婆,她原生家庭不好怎么了?她小姐妹的原生家庭好!
满月宴很热闹,顾南风穿着一身黑色拼色赫本风连衣裙,右侧肩膀上背着琴盒,长发微卷披在身后,身旁站着傅湘衡。
“南风,宝,想死你了。”楚吱吱一上来就给顾南风一个抱抱,摸摸头发掐掐脸。
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在傅湘衡身上,“南风,这是你的男朋友?”
楚吱吱是有些惊讶的,她和顾南风关系还不错,但已经没听说过她有男朋友了啊。
顾南风抿了抿唇,一脸幸福地挽住傅湘衡的胳膊,“是未婚夫,我们明年春天就要结婚了。”
楚吱吱单手捂住嘴轻轻尖叫一声,和傅湘衡打招呼的同时悄悄给顾南风竖了一个大拇指。
寒暄过后,接着,楚吱吱让保姆把小孩抱过来,“这是我儿子,随他爸,有点丑。”
楚吱吱嘴上说嫌弃,眼里还是装着喜欢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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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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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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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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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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