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后半夜开始下雨,到得天亮了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檀大夫的妻子文氏担心孩子们,不让家里的曾孙辈去送葬,与檀正东商量道:
“谁知道今日是这样的天气,挑好的日子又不能改。孩子们太小,跟着去淋了雨怕是会感染风寒,让他们在起灵前磕几个头就行了。”
“可是...”
“就这么定了,你们阿耶知道孩子们孝顺不会怪罪的。”
“那也好,我们自家的孩子不去,别人家的孩子也就不用去了。”
“你是说晏清?”
“是,心意到了就行,就别让他跟着一起淋雨了。”
“......”
檀大夫去世,汴京城里与檀家有来往、没来往的人都送了或轻或重的丧礼过来。
檀家人明白大家是看在宁栖禅的面上才会来檀家送礼,既得了人家给檀家带来的好处,就得回报人家。
所以文氏和檀正东即使知道宁栖禅可能会给檀家带来危险,可宁栖禅需要他们做的事,他们还是尽最大的能力去做。
宁栖禅和钟氏带着宁晏清来给文氏请安,文氏把她的意思与三人说了,还把檀家的曾孙辈的七个孩子都叫了过来。
“宁大夫,就让晏清和我家的这几个待在我的院子里,我会好好看着他们的。”
“晏清你觉得呢?”
“听太奶奶的,我们不去了,一会起灵的时候给檀太爷爷多磕几个头。”
“好。”
“......”
文氏闻言就把晏清搂到了怀里,她是真喜欢这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
“要我说,宁大夫你和钟娘子也别去了。你们对老头子的心意他都知道,他不会在乎这个的。”
“没事,我去送送他。要不阿娘你...”
“我也去,当年要不是檀大夫,你阿耶也不能多活这些年。”
“......”
文氏听了既感动又心虚,当年说是檀家救了宁长河,可真正救人的是宁栖禅,檀家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场地而已。
她一手拉着钟氏一手拉着宁栖禅,用力握了握,表示自己的感谢。
众人说着话前院有人过来说出殡的时辰马上到了,钟氏和宁栖禅一左一右扶着文氏,身后跟着宁晏清和檀大夫的曾孙、曾孙女,一行人来到灵堂。
文氏与檀大夫几十年夫妻,感情自是深厚。路上她一直安慰自己,老头子是寿终就寝应该高兴。
等到了灵堂,什么安慰都不管用。甩开钟氏与宁栖禅,趴到灵柩上放声痛哭。
自有檀家的后辈并亲戚去劝说文氏,宁栖禅和钟氏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宁晏清和檀家的孩子们在大人的引导下一一磕头。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宁长河等人下葬时的场景,宁栖禅好歹忍住了,只是眼眶湿润,钟氏却是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到了出殡时辰,一些原本打算去送檀大夫最后一程的宾客因为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而不去了。
宁栖禅也劝钟氏留在檀家,钟氏却非要去。
“没事,穿着蓑衣呢,再说真要是因为淋雨生病了不还有你吗?”
“可是...”
“就这么定了,我和你一起去。”
“......”
宁栖禅见劝不住钟氏便只好由着她,看了看宁晏清,又看了看站在宁晏清身后扮作檀家小厮的苏申,冲着他们那个方向点了点头,然后扶着钟氏一起朝外走。
宁晏清知道她们是由檀大夫想到了宁家众人,虽然担心她们两人会淋雨而生病却没有劝她们别去。
苏申也知道宁栖禅冲他点头是什么意思,她是让他务必看好宁晏清。
因着大雨,送葬队伍走得很快,一些原本该有的礼数也因檀正东发话而免了。
等出了城门,雨下得越发的大,檀正东带着几个弟弟和儿子、侄儿匆匆来到队伍后头对送葬的宾客表示谢意。
“这雨实在太大,大家就送到这里吧。”
“都已经出了城了,就...”
“大家的好意我檀家上下都心领了,请受我们一拜。”
“......”
檀正东也不顾地上全是水就那样跪了下去,他一跪,檀家其他人也一并跪下给宾客们磕头。
众宾客赶忙将檀正东等人从地上扶起,檀正东站起后再次劝大家回去。
众人其实才从檀家出来就被雨淋的有些受不了了,这会见得檀家人情真意切也就不再坚持,劝慰了几句便各自返回了。
宁栖禅没走,只劝钟氏回去。
“阿娘你和大家一起回去吧。”
“可是...”
“我知道阿娘是想着阿耶和姊姊、妹妹们,他们若是知道你这样自苦会不安的。”
“那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去送送檀大夫,阿娘帮我把苏嬷嬷和邵九娘带回去,趁着她们不在,我有些事要交代檀叔他们。”
“......”
听到这个理由,钟氏不再坚持,只让她把人送到地方后就赶紧回来。
苏嬷嬷和邵九娘听说宁栖禅让她们回去有些犹豫,宁栖禅看着已经再次启动的队伍,快速与她们说道:
“你们俩安心回去,这样的天气,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们的,再说你们看着我阿娘也是一样。”
“是。”
“......”
因她们说话耽误了一会功夫,回返的宾客已走的差不多了,送葬的队伍也走出了一段距离。
宁栖禅匆匆往前很快就追上了队伍,钟氏、苏嬷嬷和邵九娘三人则回转城中。
刚进城门,一辆马车从斜刺里冲出来堪堪停在三人面前。
车夫跳下车辕来到三人面前,扯着嗓子说道:
“敢问三位可是送檀大夫出殡的宾客?”
“是,你是?”
“我叫毛二,是檀家请来接送宾客的,檀家着人到我们车行租下了车行的所有车马。三位娘子请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
若是宁栖禅在,说不定她能听出此人只说他们车行,具体是哪个车行却没说。
可惜她不在,钟氏又是个凡事不往坏处想的性子,听得毛二这么说就真的以为他是檀家请来的。先是夸檀家想得周到,又向毛二道了谢然后就上了马车。
苏嬷嬷和邵九娘虽有些迟疑,可还是上了车。
因为城门离檀家还有些距离,她们若是就着雨走回去,全身都得湿透。
再说,这种天气,贼人都不会愿意出门作恶。
这次苏、邵两人却是想错了,毛二还真就是个恶人,且还是特意针对钟氏的恶人,她们俩不过是捎带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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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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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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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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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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