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眼神可以杀人,宁栖禅此刻绝对会死得不能再死。
因为太过生气,韩景乔连自己的毒解了都没发觉,等发现时,宁栖禅早已走得不见了身影。
他有些感慨,宁栖禅与韩崇不愧是时敬儒教出来的人,竟是一个比一个狠。
这样的人才要么用要么杀,可惜他这辈子与这两人没有和解的可能。
他却是不知道,宁栖禅此时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抖。
刚才她只不过虚张声势,心里其实慌得很。
他可是韩景乔啊,表面上是晋国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暗地里却想着谋朝篡位的人!
今日能唬住他实属侥幸,就不知道这样的侥幸能有几次。
她虽满腹心事,可刚才与韩景乔斗智斗勇极耗心力,很快她就在韩崇身边躺着睡着了。
韩景乔睡不着,冯沅更睡不着。
他实在想不通,宁栖禅为何宁愿作假也不肯承认她就是他和褚昭慧的女儿。
他是个行动派,决定天亮后就去韩家找宁栖禅问个明白。
宁栖禅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是被韩崇掐醒的。
韩崇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等他醒来确认自己还活着时,他有一会的失神。
感觉到身边有人,黑暗中哪看得清是谁,立刻掐住了宁栖禅的脖子。
“说,你是什么人?”
“......”
宁栖禅差点没被掐窒息了,第一反应以为是韩景乔要杀她灭口。
听到是韩崇的声音,她放下了心来。
“师兄...咳...是我,你先放手。”
“师妹?”
“是我。”
“......”
听说人是宁栖禅,韩崇赶忙放开手。
宁栖禅深深吸了几口空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本以为韩崇恢复了记忆,可他怎么称呼她为师妹。
“师兄,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
“嗯。”
“那今天晚上为何...”
“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你中毒了,他们解不了,连夜把我从岭下村接来的。”
“所以是你救的我?”
“是御医院的易医正先护住了你的心脉,我给你解的毒。不过陛下和韩景乔都不知道你的毒已经解了,我骗他们说至少得十天半个月才行。”
“为什么?”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若你这么快醒来,你和韩景乔...师兄,你要报仇我能理解。可你以自己的命为代价,师父、师娘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
韩崇如何不知道这么做对不起时敬儒,可除了这样,他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宁栖禅见他不出声,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赶忙安慰他。
“不会师父、师娘虽然伤心,知道你替他们报仇会感到欣慰的。师父那人一向嫉恶如仇,他...”
“我不记得了。”
“什么?”
“我不得阿耶、阿娘是什么样的人了。”
“...没关系,我记得。你想知道,我可以全部说给你听。”
“不必,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天亮后你就回家去,我的事与你无关。”
“师兄。”
“我说过我不记得他们也不记得你,师兄二字以后不必再提。”
“你是不是担心韩景乔会对我不利,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我是担心我和你共处一室,被人知道会影响我的名声。你一个乡间长大的女子可能不在乎声誉,可我才被陛下擢升为都虞候。冯相公家的长女更是对我一往情深,为了我一直未嫁。我原本想着死就死了,可我既然没死,自然不能再辜负她对我的一片痴心。”
“......”
这话不管是真是假,都很让宁栖禅伤心。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坚定说道。
“你说你不记得我,那你记好了。我叫宁栖禅,二十四岁,九月二十五的生日。
四岁和你认识,六岁拜入师父门下学医,与你朝夕相处了十年。
十六岁时师父、师娘带着你回清池县,从那以后我们八年未见。
你说冯相公的长女对你一往情深,可知我也...”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辜负她。”
“如果冯相公的长女是我呢?”
“我要娶的是她,不是她的身份。”
“师兄,如果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故意说的这些话,那你大可不必。
我虽不才,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负到我头上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娶她,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自己。”
“我这人一向执拗,日后你若是后悔想再来找我,我...”
“我不会后悔。”
“……”
如此信誓旦旦,饶是坚强如宁栖禅,此时也受不住了。
“好,我们师兄妹之间的情分从此一刀两断,我们再无瓜葛。”
“击掌为誓。”
“......。”
随着掌声落地,宁栖禅下了床,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韩崇没有去送她,只在心中默念。
‘阿禅,别怪我,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就算你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好好活着。’
宁栖禅从庭院中取了一盏灯笼,不顾府中巡夜之人的警告。径直来到韩宅侧门,很是霸气地让人开门。
“告诉韩景乔,他和韩崇之间的恩怨从此与我无关。若他再敢纠着我不放,我不介意与他同归于尽,宁栖禅说到做到。”
“......”
韩家的下人听得宁栖禅直呼韩景乔的名字,还敢对韩景乔放狠话,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
宁栖禅也知道自己疯了,可她实在心中难过。
疯就疯吧,大不了一死,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有更疯的呢,见得守门的婆子不肯开门,她直接从鞋子里掏出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我是陛下让温大将军和黄使君请来给你们府上的主子看病的,陛下对我都和气的很。你个小小的守门婆子也敢与我为难,活得不耐烦了吗?开门。”
“没有主家命令,这门不能开,你杀了我好了。”
“那你就去死吧。”
“......”
宁栖禅说着举刀就要杀了她,说时迟那时快,韩景乔与韩崇同时赶到。一个喊住手,一个则是捡了颗石子当武器打掉了宁栖禅手中的匕首。
宁栖禅弯腰把匕首捡了起来,也不看韩家父子,只对守门婆子说道:
“你的主家来了,现在可以开门了吗?”
“这...”
“宁大夫,天还未亮,你这会出去万一碰到街上巡逻的禁军,恐...”
“有韩元帅在,他们定是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我虽是元帅,却也不敢知法犯法。”
“看不出来,元帅还是个守规矩的。”
“那是,我韩某人最是守规矩。”
“您都这么说了,那就先不出去了吧,我也是极守规矩的。”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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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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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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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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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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