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因此先瞧了字画,最后才望向了写字作画的人。
视线上移,恰巧遇上了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花清泓心弦一颤,顿觉全身空空荡荡,浑然没有隐秘一般,一时忘乎所以,鬼使神差的说道:“冒昧来访,没有打扰到你吧?”
“或许,你应该晚些时候再来。”
苏玉楼清清淡淡的说了一句,见对方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又道:“说起来,我这铺子里的生意一直不怎么景气,卖出去的东西寥寥无几,回头客你也是第一个,想来收获不小吧?”
言罢,扬指点了点身旁小几一侧,示意他坐下。
花清泓抿了抿唇,将随身携带的剑搁在一边,坐下之后,颔首道:“嗯,六十两银子,没白花!”
苏玉楼捋起袍袖,替他斟了一杯酒,笑道:“因此,你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一个朋友来。”
“朋友?”
花清泓接过酒杯,神色茫然疑惑,浑然不解其意。
苏玉楼没有多余的解释,目光投向大门处,花清泓见状,亦是举目望去,眼中半个人影也没有,但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中沉甸甸的,蒙上了一层浓郁厚重的阴霾,整个屋子也随之黯淡了下来,一切光辉都仿佛失去了色彩。
而当他生出这种异样的感觉时,一道漆黑的人影已出现了眼前,悄无声息,犹如异域幽灵跨界而至。
这个不速之客黑衣墨发,高鼻薄唇,面容冷峻深刻,宛若刀削斧凿,气息冰冷至极,衣袂飞扬间,好似乌云聚散,遮天蔽日。
目睹来人面貌,花清泓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温热的酒液直接滑落了下来,溅在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神色惊异不定。
眼前这人他自然认识,
花府之主花博烨的影子,墨云!
花博烨温文儒雅,待人谦和,但毕竟是一族之长,一城之主,想要久视江湖,屹立不倒,光是胸怀仁义还不够,必须得有过硬的手腕,因此,他需要一个影子,一柄利刃,替他做见不得光,亦或是不想做,不愿意做,但又不能不做的事儿。
墨云就是花博烨背后的影子,也是他手上最尖锐的利刃,同样还是他最信任的人。
“不见天日”,这就是墨云的名号,顾名思义,某些时候,见了他,也就不必再见明天的太阳了。
墨云面无表情,没有去瞧花清泓一眼,冷冷的注视着苏玉楼,半晌后,才徐徐说道:“没想到,一个小铺子里,还藏着阁下这样一位高手,实在令我感到惊讶。”
他口中说着“惊讶”,但神色一点也不惊讶。
苏玉楼轻笑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花雨城本就是一个隐世定居的好地方,不是么?”
墨云挑了挑眉,语气微沉道:“以阁下的年龄来看,似乎还没到隐退的时候,而且,我之前并没有见过你,蜀中高手,有名有姓的我也知道个大概,也没有阁下这一号人物。”
苏玉楼平静开口道:“任何有名之人,最开始皆是无名之辈,即是无名之人,你又怎会知晓?”
深深的望了苏玉楼一眼,墨云说道:“那么,能否请阁下行个方便,告知来历?”
苏玉楼摇头失笑道:“交浅言深,可是江湖大忌,你这样问?代表的是你自己?还是你身后的人......亦或势力?”
墨云语气渐冷道:“近段时间以来,蜀中动荡不安,魔道横行,不少世家宗门惨遭劫祸,毁于一旦,在下这样问,不是为了刨根问底,追查什么,仅仅只为花雨城的安全着想,希望阁下配合。”
苏玉楼垂眸注视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漫不经心的说道:“理由不错,不过,我这人有个习惯,回答别人的问题,向来得看人看心情,今日我心情不错,奈何尊驾的言行实在不对我的胃口,门就在你的身后,你可以走了。”
墨云矗立原地,一动不动。
苏玉楼见状,不由淡淡笑道:“不想走?莫非是想动手?”
长长的吸了口气,墨云沉声道:“我想试试。”
无缘无故,得罪一位高手实非明智之举,但有些疑虑还是要尽早排除,至少要先探探对方的底,眼下正值非常之时,马虎不得。
衣袂倏然上扬,墨云苍白有力的手指溢散出浓郁黑气,澎湃气劲迫得四周墙壁上的字画“哗啦”作响,浪涛般抖动不停。
立定不动的身子微微一晃,墨云电光般飞闪而至,双掌似缓实急,拖曳出漫天掌影,浓郁黑气起伏翻涌,吸纳了一切光辉,像是重重乌云覆掩漫卷,遮天蔽日,予人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小心......”
花清泓陡然色变,见苏玉楼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由始至终,静雅如初,风轻云淡,不由出言警示。
苏玉楼一只手端起斟满美酒的瓷杯,垂首细品,另外一只手轻轻扬起,瞧也不瞧,一阵曲指连弹。
一道道巧妙灵活的指力,恰似一尾尾鲤鱼游曳而出,视天地为江河,肆意的翻涌腾跃,朝着墨云包抄游去,其轨迹之玄妙,几乎贴近天地至理,无法用言语笔墨来形容。
遮天蔽日的乌云有间隙吗?
有的!
苏玉楼的指力避实就虚,闪入了墨云的掌法间隙中,乱了他的神意,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乌云消散,天地重光,墨云修长的身子僵直不动,探出的双掌距离苏玉楼不过三尺距离,但是这三尺距离却仿佛是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面色苍白如纸,挂着难以掩饰的惊骇神情,墨云忽地身躯一颤,“噔噔噔”的倒退了数步。
花清泓肌肉僵硬的咂吧了下嘴,同样震惊不已,墨云凶名赫赫,传闻比之宗师强者也相差不远,孰料一招之间,便已落败。
苏玉楼放下酒杯,悠然说道:“现在当该知难而退了吧?”
墨云神情变幻,目光闪烁,早先对方揭破他的行踪时,他已明白这个白衣青年非同一般,但未曾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的强,强的可怕,强的不可理喻。
花雨城何时来了这么一条过江龙?
墨云强自压下紊乱的气血,说道:“阁下修为超凡,适才是墨某不自量力,失礼冒犯了。”
语气微微一滞,墨云环视四周,忽地又道:“不过,阁下既然是做生意的,想来卖我几幅字画当不成问题吧?”
苏玉楼剑眉微扬,徐徐道:“画卷五十两银子,字帖十两银子,一样仅限一幅,拿了东西,银子放在柜台上就行了。”
墨云闻言,目光巡视了一圈儿,随意挑了一幅画卷,一张字帖,自怀中摸出银子,搁在柜台上,便转身离去了,临门前,还回首望了一眼。
柜台“吱呀”一下轻响,一个抽屉缓缓拉开,柜台上的银子像是被无形大手推着,掉入抽屉之中,随之紧紧阖上。
苏玉楼抿了口酒,侧首望着花清泓,轻笑道:“他走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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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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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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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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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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