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六凝视着张康辰。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虎背熊腰。他的体格不像是文官,倒像是个武将。
二十名锦衣卫力士站在院子当中。院中还有一口大铁锅。铁锅下方,是一堆烧了一半儿的木柴。
铁锅中,有半块大印,已经熔了一大半。贺六上去仔细观瞧,发现洪朗说的不对,那不是铁印,而是铜印。
贺六指了指那铜印,问张康辰:“说说吧!这是何物?”
张康辰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平日里没什么喜好。就爱自己铸铜印,刻字自娱。前几日我刻了一方印,字刻坏了。觉得可惜了这块铜,就把它给熔了。”
贺六道:“哦?不知道你在印上刻的是什么字?别是西北王勃拜之印七个字吧?”
张康辰连忙道:“不是!我刻的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八个字。”
贺六拿起锅中的半块大印,印底已经熔掉,看不出任何的字迹。
这时,洪朗拿过来一份档底递给贺六。这份档底,是张康辰在锦衣卫的存档。
贺六拿着档底,念道:“张康辰,万历元年山东乡试举人。呵,你十六岁就考中了举人?真乃神童也!可惜,接下来的两次会试,你次次名落孙山。万历七年,对会试失去信心的你,到吏部挂了名,以举人身份待选。你的运气不错,万历八年就补了辽东赭阳县县丞。万历十一年,赭阳土匪作乱。辽东军出兵一千清剿。你因为辽东军筹集粮草有功,被破格提拔为县令。万历十四年,又左迁礼部仪制司主事。万历二十二年,入选内阁行走半年。今年,又入选内阁行走半年。你的这份履历对么?”
张康辰道:“嗯。这份履历没错。”
贺六叹道:“大明朝有规矩,举人升迁,难于上青天。一般的举人,为官一生也只能做到正七品。你却在四十岁的年纪,就做上了正六品的六部主事。应该说,你的官运还不错。”
张康辰道:“这是皇上对我这个做臣子的天恩浩荡!我有生之年,定当竭力报效皇恩!”
贺六却摇摇头:“呵,我刚才念的,是官面上的明档。锦衣卫档底,分为明、暗两档。我再念念暗档!张康辰怀才不遇。屡次与同僚抱怨,同科举人,考中进士功名的,升迁最快者已为一省布政使,升迁慢者,也为四品知府。而自己兢兢业业十七年,却只是吏部小小六品主事。且仪制司为清水衙门也!”
张康辰道:“这,这是你们锦衣卫乱写的。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洪朗在一旁河池张康辰:“冤枉不了你!锦衣卫监察百官言行。官员们平日里发的牢骚,全都会被记到档底上!”
贺六示意洪朗噤声,又道:“内阁两次将张康辰选为行走。同僚祝贺。张康辰却言:无非是因为我生得健壮。内阁那些阁老,这是把我当成了能挑重物的使唤下人!拿我当牲口一般!”
张康辰矢口否认:“污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贺六道:“我看看是什么时候啊。哦,是万历二十二年二月初三,你在云香酒楼跟同乡,吏部员外郎于思恩、顺天府丞梁鲁才说的!”
张康辰傻眼了!他早就听说锦衣卫神通广大。但他没有想到,锦衣卫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连官员几时说了什么话,跟谁说的,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贺六继续说道:“张康辰又言:我是举人出身,官儿做到六品主事就做到头了!悔不该当初受够了头悬梁锥刺股之苦,没有继续参加会试大比,而是到吏部挂了名。”
张康辰道:“这事儿倒是真的。我那时候太年轻了,做事鲁莽。朝廷规矩,举人在吏部挂了名,就不能再参加会试。现在想想我都后悔。”
贺六笑道:“呵,后悔倒是人之常情。可你两年之前,因为对仕途心灰意冷,竟然迷上了赌博。万历二十二年三月初五。你在城南载阳赌坊,一晚欠下其他赌客一千两银子。有这事儿吧?”
张康辰战战兢兢的说:“有,有这事儿。”
贺六道:“你别怕。大明律虽明文规定,官员不得参与聚赌。可距洪武爷开国已经两百多年了。这条规矩,早就没人去深究。京官儿们闲来无事耍耍钱,也是常事。我是不会因为这件事追究你的。我只是好奇,仪制司是清水衙门。你的收入,只是有限的俸银而已。你是如何还清这一千两赌债的?要知道,赌场里的债,都是利滚利,利番利。”
张康辰吞吞吐吐的说:“我,我变卖了祖上传下来的薄田。”
贺六道:“哦?这在档底上倒是没记载。卖田土,是要有文约的。你还存着当时买卖用的文约么?”
张康辰答道:“存着呢!就在我卧房的大柜子当中。”
贺六对洪朗说道:“去,跟张大人把文约拿来,我看看。”
洪朗跟着张康辰去了卧房。
贺六打量着大锅里剩余的半颗铜印。他发现,铜印的印把儿,是异兽魍象!
而那枚勃拜伪西北王金印,印把儿亦是魍象!
再联想到,端古斋的许世侄曾对他说过,朱泥表明两年前有人用过叛将金印。而张康辰两年前曾抽调进内阁值房半年。贺六已经敢断定,此人跟金印被盗案有关!
不多时,洪朗跟张康辰回到了后院。洪朗手中拿着一张卖田的文约。
贺六接过文约看了看,摇头道:“我说张主事啊,不对吧?你欠了赌坊一千两银子。可这张文约写着,卖田六十亩,得银四百五十两。剩下的五百五十两,你是怎么还的?”
张康辰道:“啊,余下的我慢慢还的!”
贺六冷笑一声:“你哄谁呢?我刚才说了,赌坊中的欠账,都是利滚利、利番利。要是慢慢还,恐怕你还到现在,五百五十两会滚成上万两!”
张康辰思维倒是很敏捷,他又辩解:“啊,我是朝廷的正六品命官!赌坊怎么敢用高利逼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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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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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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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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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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