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帝道:“咳!查来查去,原来,恭妃是被冤枉的!郑贵妃是被冤枉的!张鲸也是被冤枉的!魏忠贤。”
年轻的魏忠贤在一旁道:“奴婢在。”
万历帝道:“你先去锦衣卫宣朕旨意,释放张鲸。另外,再去内承运库,取三柄玉如意,分别赐给恭妃、郑贵妃、张鲸。朕的两个妃子,一个奴才,这回真是受了冤屈了!三柄玉如意,就算是朕给她们压惊的。”
魏忠贤领旨而去。
万历帝一拍桌子:“蓝道行虽然有本事,能签会算,却是个大奸大恶之徒!他竟然在几十年前就设下诅咒,诅咒朕早崩!朕真该将他碎尸万段!”
贺六心中暗道:嘉靖爷当年派刘大,杀了蓝道行,将尸首扔到了西郊乱坟岗。您老人家想鞭尸,恐怕连蓝道行的尸首都找不到。差不多得了,脏水都泼到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身上了,您演的这出戏,也该收场了。
万历帝接下来的话,却让贺六身上冒出了冷汗!
万历帝道:“自古父债子还!父罪子替!朕听闻,蓝道行有个女儿,名叫梁上红。卸任的李黑九,则是蓝道行的女婿。他们夫妻二人,现居住在北直隶顺德府。贺六,你去一趟顺德府,赐死李黑九和梁上红吧!”
贺六愣了!赐死李黑九和梁上红?李黑九在锦衣卫效力二十多年,既有功劳,又有苦劳。梁上红当初在裕王府做侍女,称得上是看着皇上您长大的!您如今竟要对这夫妻二人痛下杀手?
片刻后,贺六想明白了!皇上为何要搬出死了三十年的蓝道行做巫蛊案的替罪羊?原来是有目的!一定是皇上发觉了,巫蛊案的幕后真凶是李太后!他这是要给李太后一点颜色看看!朝野之中谁人不知,李黑九夫妻俩,是李太后的人?
贺六没有接旨,而是叩首:“皇上,李黑九为锦衣卫效力二十多年,劳苦功高。梁上红又伺候过皇上。请您看在往日的。。。”
万历帝摆摆手:“贺六,朕意已决。你要是不忍亲自去北直隶赐死这二人,朕也不会勉强你。王之祯,就由你去北直隶办这趟差吧!”
贺六知道,李黑九、梁上红的命,是保不住了!
贺六几乎是咬着牙花子说道:“皇上,臣,愿去北直隶赐死李黑九、梁上红。”
横竖要送李黑九、梁上红上路。与其让旁人去送他们上路,不如贺六自己去。
万历帝满意的点点头:“嗯,贺爱卿不愧是朝廷的大忠臣!你大义灭亲,实乃朝中官员的楷模。”
贺六没有答话,只是重重的朝着青石地板磕了个头。
“咚。”殿中的众人,几乎全都听到了贺六磕头的声音。他的额头上磕出了血。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朝万历帝表达着不满。
万历帝只当没看到贺六额头上的血。他又吩咐陈炬:“李太后深居慈宁宫,整日里敬佛祈福。唉!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她老人家指不定担心成什么样子呢!你一会儿去趟慈宁宫,将巫蛊案的处置结果,告诉她老人家。免得她老人家乱了敬佛祈福的心!”
万历帝这是在得意洋洋的向李太后示威:母后,您今后老老实实敬您的佛。别再掺和朝堂上的事了!否则,哼,这回朕杀掉你的两个亲信。下回,朕就要废掉你的太后之位!
陈炬叩首道:“臣遵旨。”
四天后,北直隶,顺德府外,陈家庄。
一头白发的贺六,踏着雪,领着十多名力士,找到了李黑九的家。
李黑九正在小院中,编着一个箩筐。梁上红则在一旁,烧着开水。
见贺六来了,夫妻二人惊喜万分。
贺六道:“黑九,梁姑姑,咱们有六七年没见了!”
梁上红做过李太后的贴身侍女,故而贺六口称她为“梁姑姑”。
李黑九朝着贺六拱了拱手:“六爷!您怎么来了?啊呀,您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贺六笑了笑:“过完这个年,就七十岁了。头发怎么能不全白呢?你的头发不一样全白了?你现在不是什么李黑九,而是李白九!”
梁上红在一旁道:“六爷,您且进屋,跟黑九说话。我去厨房,杀几只鸡,招待您和这十几个锦衣卫弟兄。”
贺六拱手道:“有劳梁姑姑。”
李黑九做了个请的手势:“六爷,进屋吧。”
贺六却没有进屋,他环顾了小院一周:“黑九,你这宝宅也太寒酸了些。你是挂着指挥同知衔告老还乡的。每月中军都督府都要给你发养老银子。你也太节俭了些,不舍得建一座好一点的宅子。”
李黑九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小院南边的一座大四合院:“六爷,你听!”
贺六竖起耳朵,听到了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上则为河月,下则为日星。。。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哲人逝已远,古道照颜色。”
孩童们,正在读南宋名臣文天祥的《正气歌》。
《正气歌》飘荡在天地间。虽是童音,却显得那样振聋发聩。
李黑九在一旁解释道:“人啊,食不过三餐,睡不过一张床。宅子建的再好又有什么用?我把俸禄银子,全都捐了,建了一所义学。让庄子里的孩子们读书、明理。将来也好报效朝廷,为老百姓谋福。”
贺六闻言,鼻头一酸。
晌午,梁上红做好了酒菜。
贺六跟李黑九夫妇坐在土炕上,喝酒叙旧。十几个力士则围在堂屋的火炉旁,吃着鸡,喝着酒。
酒过三巡。李黑九问:“六爷,您老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您当着锦衣卫的家,哪有闲工夫来这穷乡僻壤看我?说吧,这回来找我,有什么事?”
“啪嗒”,贺六的筷子,落到了桌上。
而后,贺六几乎是闭着眼睛喊道:“来啊,把东西拿上来。”
片刻后,两名力士,捧着两个木漆托盘,来到土炕边。
木漆托盘里,赫然是两根白绫。
出乎贺六的意料,李黑九夫妻见到白绫,竟然万分的平静。
李黑九开口:“六爷,皇上让我们死?”
贺六下了土炕,站在地上,给李黑九夫妻作了个揖:“我贺六越老越无能啊!没能保住你们夫妻的命!”
李黑九平静的说道:“六爷。你得让我们死个明白。皇上为什么对我们起了杀心?”
贺六让力士们留下白绫,退出屋子。而后,他将巫蛊案的来龙去脉,讲给了李黑九夫妻。
李黑九叹了声:“唉。都是命啊。我已经告了老,还是逃不过一死。罢了,横竖三十年前,在顺德府法场,我跟梁上红就是该死之人!是李太后、六爷救了我们夫妻。我才有机会进了锦衣卫,替朝廷,替老百姓踏踏实实的办了几件事。我已经赚大了!”
李黑九将酒杯摔在地上,对梁上红说道:“夫人!酒喝完了,咱们也该上路了!咱们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今日却同年同月同日死。呵,这是咱们的福分!”
梁上红亦站起身:“走吧,我的夫君!黄泉路上,咱们依旧做恩爱夫妻,羡煞那些孤魂野鬼!”
贺六闻言,退出了屋子。
一柱香功夫后,贺六再次进到屋中。
李黑九和梁上红,已经挂在了两根白绫上。令人惊诧的是,二人悬在半空,手却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李黑九,梁上红死了。万历十七年冬,震惊朝野的巫蛊案终于落幕。
巫蛊案落幕了,朝堂上的国本之争,却远未画上句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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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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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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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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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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