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六亦拱手道:“高老首辅,您多保重。”
高拱笑道:“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我会好好看着咱大明,在你张首辅的治理下呈现太平盛世!”
出得高府,张居正对贺六感叹道:“其实,高拱不算一个坏人。”
贺六“哦”了一声。
张居正又道:“也不算一个好人。”
离开开封,又赶了半月的路,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荆州地面。
万历元年时,贺六受命查金寿生被杀案,曾来过荆州一趟。这回,算是故地重游了。
首辅衣锦还乡,整个荆州城都轰动了。
以前的荆州知府魏尚勋是个好官。现在的荆州知府吕桅,却是个只会拍马屁的庸官。
这位吕知府,竟然命令全城百姓一律着素缟,为张家老太爷守丧。
吕知府的马屁,拍到了马屁股上!
张居正进了荆州城,见满城之人尽着素缟。他指了指老百姓的衣服,问吕桅:“这怎么回事?”
吕桅道:“禀首辅,张老太爷仙去,全城百姓闻之,无不悲痛万分。下官索性下令,让他们尽着素缟,悼念张老太爷。”
张居正大怒:“吕桅!难道你想让全城的百姓都戳我张家的脊梁骨么?”
贺六见张居正动了真怒,连忙呵斥吕桅:“吕知府,你还不赶快出张告示,让老百姓都换下素缟?”
吕桅慌忙命令手下的府同知去写告示。
张居正又道:“吕桅,我记得,你连续两年考成都得了勉等。吏部前些日子刚刚发了公文斥责你办差不利。你的心思,是不是都用在溜须拍马上了?”
吕桅磕头如捣蒜:“下官无能,下官该死。”
张居正冷冷的说道:“你是无能,我倒也不会让你去死。来啊,摘去吕桅的乌纱,由荆州府丞代理知府之职。另派人通知吏部,让他们抓紧派一个精明强干的人来荆州做知府!”
张居正果然雷厉风行。一个不顺眼,就免了一个知府。
吕桅哭的心都有了。这马屁拍的也太亏了!直接亏掉了自己苦巴巴熬了十几年资格得来的正四品官职。
张居正和贺六回到张府。
张老太爷的棺材,正停在大厅之呢。为防尸体腐烂发臭,棺材内外,放着不少的冰块。
张居正一进家门,就扑倒在棺材旁,痛哭流涕。他整整哭了半个时辰。哭完之后,他因悲痛而面色煞白,狂吐不已。直把黄胆水都给吐出来了。
贺六暗道:张居正还真是个孝子。若不是为了新政,想必他会毫不犹豫的在家丁忧二十七个月。
哭完之后,张居正带着长子张敬修、次子张懋修、幼子张允修给张老太爷出了殡。
在家呆了七天,头七已过。张居正要踏上回京的旅程了。
启程前一天,张居正找到了贺六。他问道:“老六,五年前,你把金寿生的尸体埋在哪里了?”
贺六道:“我把他埋在了荆州城外的苍云岭。那是块风水宝地,站在岭上,可以俯瞰整个荆州城。”
张居正点点头:“你前面引路,带我去金寿生的坟上看看。”
贺六领着张居正,来到苍云岭。苍云岭的东面,有一座坟。坟前立着一块碑。上面大书“隆庆五年殿试榜眼,进士及第,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金寿生之墓。”
张居正抚摸着墓碑,悲伤万分。他自言道:“寿生,老师来看你了。”
贺六帮张居正在墓碑前摆上一应祭品。张居正亲自给金寿生烧了一串纸钱。
祭拜完金寿生。二人坐在苍云岭的一块大石头上,俯瞰着荆州城。
张居正道:“老六,当初金寿生来荆州,你曾提议派锦衣卫的力士保护他,你可知道我为何拒绝了?”
贺六叹了声:“在死人坟边我不能说假话。我猜测,张先生是弃卒杀帅。那个老帅,是辽王。而金寿生,则是那枚被舍弃的小卒。”
张居正道:“你说的没错。派金寿生来荆州之前,我预测辽王会对他不利。我当时甚至盼着辽王会对他不利。到那时,我就有了惩治辽王的理由。唉,要做大事,就必须要学会取舍。为了新政,我只能忍痛舍弃我的这个学生。”
贺六道:“张先生为什么一定要舍弃自己的爱徒?拿其他的户部主事做弃子不好么?”
张居正道:“因为他是我的爱徒!辽王爱屋及乌,恨屋亦会及乌。辽王恨我,就会像恨我一样去恨我的学生。可惜,最终向金寿生下手的,不是辽王,而是荆州府同知穆盛。好在,你老六识大体,顾大局。将谋害金寿生的罪名,扣在了辽王头上。”
贺六叹道:“唉,栽赃陷害,是锦衣卫的本行。张先生,我这一生,做了太多栽赃陷害的事。不过,我敢保证,我栽赃的,都是恶人,陷害的,都是贪官。我是问心无愧的。”
张居正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做人啊,凡事但求问心无愧这四个字。为了拿到朝廷中至高的权柄去推行新政,我又何尝没行过诡道呢?你以为我这趟南行,只是为了给父亲奔丧?我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到外省走一走,看一看,巡查一番。看看我耗尽毕生精力所推行的新政,是否真真切切给老百姓谋了福。”
贺六道:“张先生,我不是想学吕知府一样拍你的马屁。徐老首辅十一年前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革除积弊,推行新政,天下唯有张居正一人能够办到!他说的没错!”
张居正道:“知我者,徐师也!”
贺六建议:“对了,回京之时,咱们要不要绕道松江府,看看徐老首辅?”
张居正摇头:“算了吧。朝廷里有很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置。绕道松江,会耽搁近一个月的行程。我与徐师傅即便相隔千里,亦是师徒相知。不在乎见这一面。我在朝廷里好好的为百姓谋福,比见徐师傅百次、千次更能让他老人家感到欣慰。”
张居正跟贺六下了苍云岭,回到荆州城。第二天,他们踏上了回京的路。
出荆州城的时候,张居正随口吟诵起贺知章的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我为官大半生。对于家乡来说,我只算个过客。或许,下次回乡时,我已经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贺六道:“张先生不必伤感。我想,大明真正显现太平盛世之时,皇上会赐您告老,到那时,您就可以风风光光的衣锦还乡,终老家乡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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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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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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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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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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