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酒迷心窍,一个无职无品的胥吏,竟敢跟东厂督公叫板。
肖桂扑倒在儿子身边,不住的给冯保磕头:“冯公公,小人吃屎迷了心智,多有得罪。还请您和贺六爷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回。密云大营去年的军饷,我明日一早便到户部核销!我错了!请冯公公放过我的儿子!”
冯保没搭理肖桂,只是赞许的朝着干儿子张鲸点点头,而后他走到贺六面前:“六哥,事情办完了,咱们走吧,去你家喝酒!我好久没吃我嫂子炒的菜了!”
贺六起身:“嗯,走,回家。”
冯保进了贺府,先到干爹老胡住过的屋子看了看,又在老胡的神牌前贡上了一只烧鸡,拜了三拜。这才进了饭厅,跟贺六吃饭。
冯保是自家人,白笑嫣也不管男人喝酒,女人不能上桌的规矩,坐到了饭桌旁。
冯保吃了口菜道:“今天便宜肖桂那厮了!我恨不能把他抓进东厂,让他尝尝东厂的十八种大刑。”
贺六道:“肖桂虽是刀笔小吏,可拔出萝卜带出泥。抓了他,是会出大事的。他明日把如柏的军饷核销了也就罢了。今后你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要革除这套腐烂发臭的胥吏制度,你没那个本事,我也没那个本事。只有张居正能办得到。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提醒你。”
冯保问:“什么事?”
贺六道:“提防张鲸!此人口蜜腹剑,办起事来狠毒无比。你要当心养虎不成,反被虎咬。”
冯保喝了口酒:“提防张鲸?不至于吧?他是我一手提拔的,又是我的干儿子。对我,他还算忠心的。”
贺六摇头:“我的义弟!你六哥活了五十多年,在锦衣卫当了三十多年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如果说现在的北镇抚使李伯风像极了十年前的刘大,那这张鲸便像极了六年前的李伯风!他们是同一类的人!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冯保显然没把贺六的话放在心上:“呵,六哥,你多虑了。张鲸是不会反我的!我用他,用就用在一个‘狠’字上。”
十几年后,当张鲸害的冯保丢官罢职、狼狈出京时。冯保后悔当初没有听贺六的话,及早提防张鲸这头白眼狼!
白笑嫣在一旁问:“对了,忠儿在东宫读书,读的怎么样了?”
冯保笑了笑:“咱家小忠儿啊,天生是块读书的材料。张阁老屡屡夸赞他天资聪慧。不仅如此,他还能文能武呢!有一回,他竟跟东宫的禁军借一柄腰刀,说是要练习刀法。我怕出事儿,没敢让禁军借给他真刀。只用木头刻了一把刀送给了他。他天天早晨拿着这柄木刀,跟东宫的禁军练刀法呢!”
贺六闻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没事儿练什么刀法?难道他长大了要跟他爹一样,天天佩着绣春刀?我可不想让他长大后进锦衣卫。锦衣卫干的活儿太脏,太伤阴德。还是正儿八经的走科举正途,谋个一官半职的好。”
冯保叹了声:“这人啊,打一落生,命就是注定了的!你们锦衣卫的陆老指挥使又如何?当初他也想走科举正途。嘉靖十一年他更是金榜题名,高中进士!到头来不一样让先皇调到了锦衣卫?”
白笑嫣在一旁道:“阿弥陀佛!小忠儿长大了可千万别进锦衣卫!六哥,你想想,那些风光一时的锦衣卫太保,刘大、何二、金三、姜四、陆四、徐七。。。。这些人哪个不是死于非命?只有胡老伯是喝酒醉死的,算是善终。”
贺六道:“是啊!锦衣卫的差事太过凶险。我可不想咱儿子跟我一样,整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冯保又道:“最近张阁老天天泡在东宫教导皇长子。李贵妃爱子心切,亦天天往东宫跑。宫里的太监们多有非议,说李贵妃跟张阁老。。。东厂抓了几个嚼舌头的,杀一儆百!”
贺六道:“做人啊,应净口、修身、持家、治国,然后平天下。那些人连最起码的净口都做不到,活该丢了性命。”
白笑嫣却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李贵妃对张阁老青眼高看倒是真的。”
冯保道:“六哥,你一离开锦衣卫,厂卫之间,便整天乌眼鸡一样的斗。二十天前,锦衣卫在大同密裁了三个东厂探子,十二天前,我下令手下人,在山东密裁了六个锦衣卫的耳目。不过六哥放心。你原来的那些老弟兄,我是一个都不会动的。那六个耳目,都是朱希孝的人。”
贺六喝了杯酒,道:“皇上之所以削我的权,是因为咱哥俩走的太近!在皇上看来,厂卫有合流的趋势。他最想看到的,不是厂卫合流,而是厂卫相争!先皇在位时,前后任用陈宏、刘大做东厂督公,亦是因为这个缘故。现在厂卫打的头破血流,皇上一定会很高兴的。”
送走了冯保,贺六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越想,他越坚定了辅佐张居正,帮他拿到大权,革除弊政的决心!烂到骨子里的胥吏制度,只是大明诸多弊政中的一项。要革除这些弊政,非张居正不可!
蛰伏吧!毒蛇攻击猎物之前,会蜷缩自己的身躯,静静的蛰伏起来。待到它一跃而起时,必会一击致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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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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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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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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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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