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没有看到吴志娟的眼色,向丽娜磨蹭着没有挪步,想就此蒙混过关。哪知道向怀远竟然道:丽娜去送送客人,有机会要好好向丁砚讨教念书心得啊。
向丽娜很后悔,今天应该装病才好,下来装什么乖巧啊!不情不愿地送到门口,心内极是忐忑,紧张地留意着丁砚的反应。
车子来了!向炳文一边喊着,一边极快地不知从哪里变出两大袋子土特产,往后车厢一放,东平,待会儿到了家,替丁副市长拎进屋啊。
院子门口,有两盏特意为向家装的路灯,明晃晃地照在吉普车上,黑色的围杠猝不及防地闯入丁砚的视线,顿时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勃然变色,不由喊道:爸!
正弯下腰打算进车子的丁佐民,心中一凛,暗叫不妙。
转身,却换了一副笑脸:怎么啦,要陪你妈坐?那我让你,我坐前边去。
来的时候,丁佐民和高萍坐的后排,丁砚坐在副驾驶座。丁佐民是故意这么说,想把事端给扼杀掉,不让萌芽。
这车我
不等儿子说完,丁佐民再一次打断他:吉普,没怎么坐过吧,视野比轿车好。臭小子,会挑地方。
见丁砚两次开口,刘东平已是率先心虚,总觉得丁砚知悉了什么内情,想赶紧参与一下话题,试探丁砚的反应。
丁副市长说得对,前排视野好,就是晚上没什么风景可看。
向炳文愕然地看着刘东平,好像看一个怪物。
领导的司机,大部分时候是人肉背景。只有在领导需要你开口说话的时候才能见风使舵说几句,其余时间,你就是一块会眨眼能呼吸的木头。
刘东平素来机灵活络,从不乱说话的,今天怎么这么没分寸,竟然跟副市长一家搭说话,而且说得这么不上台面。
向炳文恨不得一巴掌呼上去。
丁砚已察觉到了刘东平的心虚,只觉得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可是,兹事体大,自己一家又是上门的客人,这个时候喊破,似乎也的确太难堪。
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开车时候要看路,不要看风景,容易出事。
在场的人,脸色全都变了。向炳文听出了火(药)味,丁佐民听出了祸端,高萍听出了疑惑,而向丽娜则听出了质问。
刘叔叔开车很稳当的。向丽娜赶紧替刘东平说话,他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哦?丁砚挑了挑眉,他不知道向丽娜才是撞车事件的主谋,还以为她只是个正在参加中考的小女生,就像向在医院里的何小曼那样的小女生。
丁佐民立即向高萍使了个眼色。高萍早就看丁砚的语气不对,上前一把挽住儿子的胳膊:还是儿子贴心,知道陪妈妈说说话。来,上车。你爸啊,说得倒好听,还说陪我,其实一上车就打瞌睡。
一边说着,一边连哄带塞地,将丁砚塞进了后排。
丁砚察觉到了父母对自己的阻止,顿觉心中很是恼怒。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们就一味地阻止,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了真相,而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
向炳文哪里知道内情,还以为是刘东平的话冒犯了丁家,才惹得丁砚不高兴,赶紧圆场:这孩子真是没话说,贴心,懂事,丁副市长家教好啊!
丁砚铁青着脸,根本不搭理他。
开车时,向丽娜照例像往常送客人那样,站在路边挥手。可这回,她极度不适,心中慌得不知所措。她望见刘东平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才摇上车窗。这一眼,是责怪,是警告,也是无奈当了同犯的愤怒。
车内的气氛极度尴尬,刘东平不敢再说话,丁佐民和丁砚各怀心事,只有摸不着头脑的高萍,几次试图挑起话题,在丈夫和儿子的不配合之下,也均告失败。
一到家,高萍实在憋不住了:怎么回事啊,小砚你好像很不高兴?
丁佐民倒很平静:小砚,来我书房。
高萍很识趣,知道父子俩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给丁佐民泡了一杯茶送进书房,悄然退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书房门。
她好奇心很重,但控制自己好奇心的力量也很强大,这是市长夫人必备的修养。
见儿子一脸不忿,丁佐民微微一笑:小砚,有什么不高兴,跟爸爸讲。
丁砚很聪明,看父亲这胸有成竹的表情,也猜到了三分。便道:我很确定,今天撞伤那个中考女生的车子,就是向家的车子!
哦?何以见得?丁佐民挑挑眉。
我们城里吉普车本来就不多,而且向家的吉普车黑色围杠是后期加装的,跟原装的不一样,这个特征太明显了,我不会认错!丁砚语气激动,生怕父亲质疑自己。
丁佐民拍拍他的肩膀:小砚,咱不激动啊。你是好孩子,多亏了你伸出援手,那女学生才能及时救治,爸爸为你骄傲。
谢谢爸爸理解。丁砚道,刚刚在向家,我可能冒失了,不够稳重,也没想过爸的处境。明天我自己去派出所跟警察说明情况。
丁佐民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深深地望了丁砚一眼:小砚,那就再替爸爸想想咱丁家的处境吧。
您的意思丁砚突然觉得父亲话中有话,恐怕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丁佐民叹息一声:知道司机对于领导干部来说,意味着什么?
丁砚疑惑地望着父亲,隐隐感觉到了担忧。
司机,用不着捧着,但绝不能无故踩一脚,弄人家司机,等于打背后领导的脸。
可向家老爷子又没有公职!
丁佐民笑笑:小砚啊,你到底年轻。向怀远虽然貌似闲云野鹤,但他在省里说得上话。你是我儿子,你做事,代表的就是我们丁家
说得够隐晦,但意思够直白。
丁砚有些生气了:爸,难道为了你的仕途,就可以置正义于不顾?人家何小曼因为这场车祸,整个人生都变了!
丁佐民却没有被儿子刺激到,他依然平静地望着丁砚,声音低沉而稳当:正义并非一报还一报。把肇事司机举报了,他最多不当司机,换个岗位。何小曼的人生,就能重来?
书房里,静默了很久,丁砚望着自己的父亲,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但这也太现实了,现实到每一样东西都可以衡量,都可以轻易取舍。
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丁砚哑声问。
你杜叔叔处事成熟
丁砚愤然:如果这就是你们成人世界所谓的成熟,恕我不能理解!
丁佐民惊愕地望着儿子甩门而去,有些难以想象。这是那个谦逊有礼永远温润如玉的宝贝儿子吗?
睡觉前,高萍来到儿子房间。当父子之间起了冲突,她这个当妈的,就得用母爱来缓冲了。
是不是怨你爸呢?傻孩子,冤有头债有主,父子俩为了旁人的事置气,不值当。
丁砚将手里的功课放下:一个人的命运,竟可以这样轻易改变。我心里难过。
高萍看着儿子,长得已是如此俊朗,可内心依然还是那样单纯。都只怪自己从小把他保护得太好。
叹口气:我和那丫头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又何尝不替她惋惜。但事已至此,你要是闹大了,除了节外生枝,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明天我给医院打个电话,问问那丫头的情况,看看有什么咱们能帮得上的。你看如何?
丁砚沉默半晌。之前他只是替何小曼感到遗憾,并没有太放心上,但现在,向家的牵涉,丁家的沉默,让他心中陡生内疚。
明天我自己去医院。只怕她最想要的,我们补偿不了。
高萍微笑:她最想要的,当然是读书。这不难。
丁砚双眼一亮:可是她没参加中考
高萍挤了挤眼睛:你忘了妈是从教育局出来的?
市长夫人,可不打无准备之仗,哪怕是安抚儿子这样的家务事,能干人也自有能干的解决方式。
她拨通丁砚书桌上的电话:喂,我高萍。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你们开的那个高中班我知道报名结束了,没结束我还要找你?
说着,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是这样的,我远房亲戚家小孩,突然出了车祸,误了中考真是太可惜了嗯嗯,基础很好,插班没问题的
丁砚的脸色这才渐渐舒展开。
高萍挂了电话,一脸得色:看看你这样子,有必要嘛。这是专门为内部人士特设的高中班,可不对外招生。将来拿的文凭和普通高中一样,考不考得上大学,看何小曼自己的造化。明天我让老杜拿个报名表,给你送到医院去,你这心里是不是要好过点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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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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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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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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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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