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孩儿日后有了出息,也莫要告诉他有我这么一个无能的爹爹……当日天璇阵超时未破,穆云师尊被双头冉遗吞噬,容儿师妹惨死,导致上古冥神降世……我,我实无面目再见司内弟子……”股四眼中含泪,缓缓向陆然与勾三跪下,三次磕头,然后起身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勾三心中酸楚难言,咬牙不让眼泪喷涌而出。
陆然闻言心如刀绞,缓缓开口:“股四大哥,穆云司护已经从双头冉遗腹中救出,上古冥神也被收入了幽冥界。我们,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不怪你,你又何必如此……”
股四惨然一笑,却不开言。
怪与不怪,都抵挡不了他心中深深自责。
陆然拉着他手,只觉掌心冰冷,声音微微发颤:“股四大哥……你当真就这么舍得?舍得勾三大哥,弦五大哥?”他一道神识传递出幽冥界中的画面给股四看。
幽冥界中,弦五抱着小惊,望着阵法中的股四落寞的身影,眼泪滚滚落下:“二哥,不要去悲之狱,我就快好了,二哥。你不要走,不要……”
股四拍拍勾三与陆然的肩膀,强行忍下满眶眼泪,露出招牌式憨厚笑容:“我这就进去悲之狱了,大哥,大少主,三弟,再会吧。转告三少主,也再会了。”
勾三伸手去抓他袖子,股四却是已经头也不回的进入了悲之狱。
“轰!”悲之狱的殿门缓缓合上,再无声息……
陆然顿时心中一阵刺痛袭来:“股四大哥……”
幽冥界中的弦五大放悲声:“二哥!”他记忆虽然尚未全复,可是憨憨厚厚的股四,早已深深刻在他的心上。
七情老人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了一句:“不过就在悲之狱而已,你们要去看的随时能去,哭什么?”
陆然黯然摇头:“不,不会了……以后不是去试炼的人,便再也进不去悲之狱……再也看不见股四大哥与屏屏阿嫂……”
勾三紧握的拳头之上,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悄悄转过头去,拭去面上泪痕:“我这个弟弟,向来执拗,他不愿见,便是再见无期……”
天心月也是泪光盈盈,靠在陆然肩头,低低声道:“那,那承业孩儿,就再也没亲生爹娘了么?”
“咻!”一道浩瀚玄黄剑光,急掠而至!
薛衣忽然在善恶七情殿外显露身形,怀中还抱着哇哇大哭的薛承业。承业孩儿的额头上,玄黄之气被地仙界浓重的天地灵元一激,熠熠生辉。
陆然望着抱着承业孩儿的薛衣问道:“薛衣?你怎么会忽然进来地仙界的?”
“承业今天在司内一直哭,怎么哄也哄不好。我没法子了,带他进地仙界来看看风景。结果他的小手一直朝这个方向指来,我刚按下剑光,就看见你们都在。师兄,勾三大哥,究竟发生了何事?”
勾三黯然将股四与孙屏屏之事告诉薛衣。
薛衣清冷面庞上眼圈霎时一红。低头对襁褓之中的薛承业道:“徒儿,这里便是你的父母所在!不许忘,要记得!”
薛承业咿咿呀呀挥舞着白白胖胖的小手,似乎想去摸悲之狱的殿门。
陆然望着承业孩儿,心中又是一酸。从此之后,襁褓中的薛承业只有师父,大伯,三叔,再也没有爹爹娘亲……
“东海之战现在是什么情况?”薛衣抱着薛承业,让他的小手触摸到悲之狱殿门之上的纹饰,轻声问道。
说来甚奇,薛承业白白嫩嫩的小手,一触摸到悲之狱殿门,忽然哭声立止。
“七星血煞阵已经告破,被海族召唤而来的上古冥神,也收进幽冥界与弦五大哥相伴。不过,新一轮的海族兽潮又已开启。唉,东海事务繁杂,我们这就该出去了。”陆然按按眉心,有些疲倦。
“师兄,勾三大哥,战事未完,不如,你们带我去啊。”薛衣听见大战未完,又有海族妖兽潮,眼睛顿时一亮。
“唉,你还是留神带好孩子吧,这可是股四大哥,屏屏阿嫂唯一血脉,也是你唯一的亲传弟子。没事多带进来地仙界逛逛,这里天地灵元充沛,对他日后修行大有益处。”陆然轻轻推薛衣一把,脸上却是笑不出来。
勾三收敛心情,沉声开口:“大少主,咱们该走了。二少主,司内无人处理事务,你也早些回中都洛阳坐镇。待这次海族妖兽潮过了,咱们就奏凯班师。”
薛衣见陆然与勾三都不肯带他去打海族兽潮,佯装发怒,抱着已经不哭的薛承业,一道玄黄剑光飞掠,霎时间便出了地仙界。
此时,善恶七情殿中的悲之狱,不见天,不见地,无边迷雾再度轻柔升起。
股四双目微红,怔怔望着那狱中虚无缥缈的空间内,缓缓浮现的一道虚无人影,颤声唤道:“屏儿!屏儿!是你么?寰天垂怜,你真的活过来了!”
那道虚无人影渐渐清晰,却是一名七八岁模样,梳着垂髫双鬟的女孩,面容依稀还是孙屏屏的样子。
股四脸上笑容顿敛,嗫嚅着问道:“你,你可是孙屏屏?”
女孩四处张望,童声童气地道:“我是叫孙屏屏。这是哪里?我师傅呢?”
股四心中霎时又喜又悲,狂奔向前,握住女孩形貌的孙屏屏双手,却只是仿若握着一道空气,毫无实质:“屏儿,这是善恶七情殿中的悲之狱,你神魂将灭,七情老人将你送进此处做了镇守狱将。只是,想不到……你却变成了孩童时候的样子……”
孙屏屏眨眨巴巴乌溜溜的双眼,疑惑不解:“我不懂得你在说些什么?你是谁?又为何在此处?”
股四将孙屏屏抱在膝前,憨憨而笑:“我是你以后的夫君。你在哪,我便在哪,我会等你长大。”
孙屏屏咬着手指,天真无邪望向股四:“夫君?是什么?”
股四抚着她头顶双鬟,含泪而笑:“不要急,不要急。屏儿,天长地久,咱们有的是时间,等我慢慢告诉就好。”
不管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不管你如今是何模样,不管前方之路有多险阻。
--只要有你,便是天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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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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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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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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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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