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宁宫内却是香气融融,温暖如春。
皇甫靖远与皇甫老夫人顶风戴雪,相携进殿。身后跟着陆然与勾三,天心月早已自行带着素儿与锦儿先回到大秦守护司。
白发萧然的太后迎出凤座,双目含泪,随即盈盈拜倒:“皇甫老哥哥,老姐姐,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们了。”
皇甫靖远与皇甫老夫人双双侧身避让,随即伸手扶起太后,笑呵呵道:“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薛衣早已听过陆然说起过,当日皇甫老公爷夫妇甘愿以身犯险之事。此时虎目一红,抢上前去双膝跪地,含泪唤道:“公公,婆婆!孙儿之事,拖累二老!”
皇甫靖远哈哈一笑,伸手去扶薛衣。
这一扶之下,立时被薛衣觉察到皇甫靖远脚步虚浮,手上无力。他微微一愣,旋即大惊失色:“公公,你半步离尘的修为呢!”
皇甫靖远道:“傻小子,你公公婆婆捡回一条命,修为却是没了!”
“连勾三大哥也没有法子了么?师兄呢?师兄也没有法子?”薛衣扭头望着勾三与陆然叫道。
“除非师父下降,不然当今之世,已无人能做到……”陆然黯然神伤。
薛衣霍然而起,就往殿外窜:“找师父!我要去登仙路找师父!”
陆然一把拉住他:“你又犯傻了不是?你到离尘之期了?你能上去了?坐下!”他这疾若闪电的一抓,薛衣竟然避让不开。
薛衣眸光一闪,顿时忘记了去登仙路,拉着陆然的袖子道:“师兄,你修为又精进了?走,陪我练剑去。”
陆然敲敲他脑门:“先坐下说话,急什么。”
薛衣讪讪一笑,松开陆然袖子坐下。他处理朝政日久,威严已盛。在陆然面前,却仍是当初那个一袭黑衣的懵懂少年郎。
太后拉着皇甫老夫人坐在一旁说起当日洛阳大战中深宫之变。她提起当日被青焰业火焚烧的薛倩,不由得滚下泪来:“可惜倩儿那孩子,落到这么个收场……唉……”
陆陆回头对太后道:“薛倩三世宿孽已消,陆陆当日已经超度她往生佛国净土。太后娘娘,你放心就是。”
太后合十道:“阿弥陀佛,等下次见了小陆陆,哀家再好生谢谢他。”
在宫中闲话一回,陆然与薛衣勾三随着皇甫老公爷夫妇一同离宫。
皇甫靖远夫妇修为已失,太后特地命人在寿宁宫外安排下十六人抬大轿,送回二老新修好的齐国公府。
皇甫靖远望着大轿哈哈一笑:“老夫这半生进宫都是走云路,在天上飞来飞去,不想今日也有坐上大轿的一天!”
走在大轿旁边的薛衣闻言双手骤然握紧,陆然也是神色一黯,随即拍拍薛衣的手背,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二老。”
薛衣重重点头:“嗯,我相信师兄!”
此时,履道坊内新修建好的齐国公府中,灯火通明。几名宛若铁塔一般的皇甫树们,带着族内子弟与供奉,迎着风雪,齐刷刷站在府门之前。
见大轿缓缓行来,几名皇甫树们推金山倒玉柱,跪在雪地中相迎:“爹!娘亲!你们回来了!”
身后黑压压一群弟子供奉同时跪下:“恭迎老祖宗老夫人回府!”
皇甫靖远仰天大笑,虎目之中饱含泪意:“好!好!好!不愧我皇甫家的种!你们都是好样的,快起来,今日陪老夫大饮三百杯!不醉无归!”
皇甫老夫人瞋他一眼,笑道:“老头子,你想得倒美,三百杯是不可能的!三杯!老身今日陪你一起喝!”
皇甫树们起身,率领子弟与供奉们又向薛衣屈膝敬礼道:“见过摄政王!”
皇甫靖远飞起一脚踢在为首的皇甫柏大腿上:“自己家里叫什么摄政王,你小子几天不见,找揍呢!”
薛衣清冷的面庞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对皇甫柏道:“二舅,看,挨揍了吧。说了不要叫这个,腻歪死了!”
侍女们从府中鱼贯而出,打着雪盖,簇拥着皇甫靖远与皇甫老夫人进府。
这天地寒彻的日子里,回家两个字,温暖印在每一个人的眉间心上。
齐国公府正堂中,红烛高烧,地上早已燃起没有丝毫烟气的银霜碳。掀开帘子,便觉一阵暖香迎面扑来。
皇甫靖远大马金刀往自己的虎皮座椅一坐,拍拍虎爪笑道:“还是回自己家自在!酒来!”
侍女们川流不息将酒菜送上。皇甫靖远拿过酒坛,深深吸了口酒香,笑道:“呼,这几个月不曾饮酒,老夫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来,来,来,饮胜!”
陆然薛衣勾三齐齐举杯道:“饮胜!为皇甫老将军贺!为老夫人贺!”
皇甫靖远哈哈大笑,才干完一杯酒,便又去倒。
皇甫老夫人,斜他一眼,笑呵呵的道:“慢些喝,你今日可只能喝三杯。”
三杯过后,皇甫靖远就被皇甫老夫人扶去后堂休息。他此时修为全无,已经不能再如昔日一般狂喝滥饮。
皇甫老夫人对一众皇甫树们道:“你们几个陪外甥喝酒,也不许喝多了,不许醉。听见没有?”
皇甫树们齐齐起身,拍着胸膛笑道:“是,娘亲去休息吧,咱们保证不喝多,不喝醉。”
待到皇甫老夫人一走,几名皇甫树们便像解开了锁的猴子。一个个窜将前来,拉着陆然薛衣勾三只是灌。
这一夜狂饮,直至天色发白,酒宴方散。
薛衣待到天光大亮,与陆然勾三来到后堂,郑重将纳虚戒中的传承法杵交还皇甫靖远。皇甫靖远推开传承法杵,笑道:“老夫如今修为全失,此物放在身边不安全,还是你带着为好。”
薛衣拗他不过,只好依从。三人略坐片刻,随即起身告辞。
待三人走后,皇甫靖远对皇甫老夫人道:“衣儿这孩子,对咱们那位老妹子全无防范之心。这传承法杵留在他身边,就算日后生出什么事端,也有转圜之余地。”
皇甫老夫人望着阴沉沉的天际彤云,与漫天扯絮,犹未停歇的大雪道:“陆然那孩子比衣儿要聪慧甚多,或许,他早有防备也未可知。你我如今修为已失,孩子们的事情,却是要靠他们自求多福了……”
夫妇两人静静立在寒窗之前,却是不约而同的齐齐叹了口气。
陆然等人才得回到大秦守护司第七层塔中,天心月迎上来,笑意盈盈地道:“皇甫老公爷夫妇的伤势,或许这世间还有一个地方,会有办法解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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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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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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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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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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