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坐在床前锦墩之上的阴德妃,猛然回头死死盯了薛衣一眼。花容铁青,美眸之中寒芒四射,周身红粉霏霏的气势不断向上攀升:“薛衣,你,昨晚是不是进宫了?!”
薛衣目光清冽,横眉以对:“我进没进宫,又关你何事?”阴德妃不过是才八品化一境界而已,修炼的又是不完全版的媚魔功,他还真不憷她。
两句话一出,房中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薛胜巳收敛杂乱的心思,连忙打了个哈哈,皮笑肉不笑的道:“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家人,不要这样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据本王看来,鸿儿这伤势里带着一股阴冷元力,绝对不会是四皇侄所为,德妃娘娘千万莫要误会。”
薛衣收回目光,冷冷哼了一声,他甚是看不惯薛胜巳的虚假做派。明明早已是生死大仇,不共戴天,又何须装做这般模样?
就在此刻,床上本来一动不动笔挺躺着的薛鸿,忽然低低唤了声哎哟,眼皮微微颤抖,倒像是快要苏醒的样子。
阴德妃连忙收起浑身汹涌的气势,转头关切的望向薛鸿。只有在这一刻,她平素烟视媚行的做派消失的无影无踪,看上去像个真正的母亲。
薛鸿吃力的睁开双眼,眼神发空没有焦距,口中无意识的喃喃自语,说些谁也听不明白的话。
阴德妃与薛倩齐齐俯身凑在他耳边:“鸿儿,你醒了?告诉娘亲,昨夜究竟是谁下的手?”
薛鸿猛地嘿嘿一笑,嘴角流涎。他骤然挺身而起,猝不及防间,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正狠狠咬在薛倩玉颈之上!顿时血光飞溅!
“哎哟!”薛倩玉颈顿时传来阵阵剧烈疼痛,一时间也没有想起那么多,随手一掌便拍上薛鸿脑门!
刚刚才能起身动弹一下的薛鸿,直接又被薛倩这一掌打得昏迷过去。
阴德妃将又陷入昏迷的薛鸿揽在怀中,满面怒容的瞪着薛倩道:“他都成这样了,你还打他作甚?!”
陆然将站在旁边的薛衣悄悄带开,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
――打不打都已经是白痴了,多余。
薛倩捂着玉颈上被咬得血肉模糊的伤口,目光森冷,半分不让的看着她母妃。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刺耳:“都是你平素管教的好,他才会干出这些事来!跟一群侍卫在御兽园服药鬼混,传出去整个皇室的脸都被他丢个精光!就算是这次他不死,也保不准还有下次!”
阴德妃瞠目以对,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揽着薛鸿黯然神伤,这一儿一女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为了他们,亏她还费心费力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
待热闹看过之后,陆然拉着薛衣陆陆勾三离开魏王宫。
走在永巷中,陆陆咧着大嘴道:“虽然薛鸿如今境况的确有些惨,可是为什么我心中还是很想笑啊!”
皇室中人,连出事都出得这么匪夷所思,这薛鸿也真是算的上晦气的很了。
陆然昨夜的初衷其实只是想教训薛鸿一下,被爆个菊花,丢个大人什么的。薛鸿结果却搞成这么凄惨,实是令他始料未及。
薛衣望着阳光普照之下,永巷两旁重重叠叠金壁煌煌的殿宇道:“薛鸿这一辈子就算完了。奇怪的是,谁要下这么狠的手?又偏偏保住了他的一条小命。”
陆然思忖片刻道:“本来第一个要怀疑的是魏王。不过,薛胜巳还想七月初七借他之血进入皇室秘境,就算要下手,也应该不会这么快才是。”
“再看刚才魏王心事重重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全然伪装。再然后可就难猜测了,那小子暴虐嚣张,想怼他去死的绝对不止一个两个。”
勾三道:“以楚王的性子,仇人遍地是毋庸置疑。但是这个下手之人的修为极高,为什么不直接取他性命?偏要如此大费周章?”
陆然先是低头思索,倏而展颜一笑:“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暂时撩开手。或许,不用多久,答案就会自己来找咱们了。”
此时的寿宁宫中,太后身穿常服,站在正殿之前长长的玉阶上暗自出神。良久,方低声问身旁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太监道:“昨晚的事情……你可处理干净没有?”
老太监的身形虽是苍老而佝偻,目光却是精芒内敛,显然修为极高。他沙哑着嗓子低声回答道:“奴婢办事,请太后娘娘放心。那几名侍卫与昨夜的太监宫女都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收尾,更不会想让人联想到四皇子。”
太后默默仰头望着湛蓝天际之上划过的一缕缕白云,半晌才幽幽地道:“皇室中人,心思狠毒可以有,暴虐成性也可以有,愚蠢弱智却是万万活不成的。保他一命,好生将养,等伤好了,再派人送几名宫女子过去,延续我皇室血脉。”
苍老太监应了一声:“是。”
继续默然垂首侍立在一旁,全身气势倏而隐没,便仿似那片地方从来没有这个人一般。
太后无意识的用干瘦手指关节轻轻叩着,身边的汉白玉栏杆被烈日晒的直发烫,她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夏日已盛,就快到七月初七,薛衣,你可准备好了么?
“来人,召晋王入宫觐见!”太后微微抬高了声音道。
“娘娘,这不好吧……魏王他,不让……”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迈着细细碎碎的步子跑来,尖尖的声音宛如百爪挠心般刺耳。
“怎么?哀家想见见皇孙也要由他批准?”太后长袖一拂,一双凤目凛凛生威,白发在烈日映衬之下,显得无比耀目。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小太监低下头,朝旁边跟来的宫女深深剜了一眼,不再说什么,弯腰退下台阶。
“站久了,腿有些酸疼。唉,哀家真是老了。小殷子,扶哀家进殿。”太后轻轻地道。
“是。”那名身形佝偻的太监,扶起太后,缓步走入正殿之中。
盛夏耀目的烈阳,似乎照不进他的身躯三尺之内,周身都散发着淡淡而又凛冽的阴冷之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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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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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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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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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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