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皇室中人,这是薛衣宿命与血脉之中都逃不开的责任与义务。
太后颤巍巍起身吃力挪动供奉在香案之上的白衣大士像,佛像显得很是沉重,太后的动作有些吃力。
拔下头上九凤衔珠金簪,在佛像莲台纹饰上按照方位轻轻刺动数下。“咯刺”一响,佛像底座露出暗格,太后自内中取出一枚金光灿灿杵状法器。霎时间,霞光萦绕,光华流转,满室之中骤然人皇之气大盛!
陆然黯黄面庞上神色凝重,十指繁复变幻,连连掐动法诀,再布下一重结界,掩盖住这枚法杵之上浓厚的人皇之气!
太后复又掩上暗格,颤抖着双手将白衣大士佛像挪回原位。她风烛残年,病弱老迈,又无修为,做完这一切已经额上见汗,气喘吁吁。
郑而重之将法杵递于薛衣手中,太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衣儿,这尊白衣大士佛像是昔年你父皇赠与哀家,善能隔绝一切气息与神识查看。若无哀家头上九凤簪,饶是九品大乘修士也无法开启暗格。所以,薛胜巳明里暗里数度搜寻这间佛堂皆无从发现。从今以后,哀家便将此物托付与你。记住,若寻不回你父皇,来日你便是这大秦帝国的真命天子!”
薛衣双手接过法杵,收入纳虚戒中,低声对太后道:“我一心剑道,于皇位并无奢望。不过我应承你,有生之年,必将寻回天照帝。”
太后神色疲惫,枯瘦食指按着双侧太阳穴:“好孩子,皇位之事日后再说。哀家累了,你且去吧……这寿宁宫耳目甚众,多有不便,以后也不必常进宫来。若有要事,哀家自会暗中派人知会于你。”
她苍老面庞上浮现一抹慈爱笑意:“……哀家处于深宫数十年,尚有自保之力,你却也不用太过悬心哀家安危。”
薛衣抬眼望向太后,见她白发苍苍,垂垂老矣,枯槁面容上掩饰不住的深深倦意。以她毫无修为之身,独自周旋在这波云诡谲的皇宫中,其中艰难,难以言喻。薛衣心中忽然一软,柔声道:“孙儿去了,皇祖母千万保重!”
太后展颜一笑:“好孩子,你终于肯叫我一声皇祖母了么?”
薛衣心中澎湃激荡着血脉亲情,朝太后微微一笑,却并不再答话,与陆然解除结界相携而去。
两人离去之后,太后凝视着白衣大士佛像喃喃自语:“己儿,母后能为你做的事已经全都做了,是成是败,听天由命……”
“薛衣英武过人,出类拔萃,较之鸿儿那草包要出色的多。皇儿当初真是错了,只可惜了皇后……”
“――无论如何,哀家必将留此残生,待吾儿归来,重振朝纲!”
雪夜永巷,此时朔风凄紧,飞雪漫天,宛若柳絮随风,飘飘洒洒。整座庆宁宫中一片鸦雀无声。
两道淡淡的人影,自风雪之中一闪而逝。
陆然随手撤掉薛衣给薛鸿薛倩寝宫上布下的结界禁制。暗中摇头,传音对薛衣道:“薛傻子,你看看这是什么?这里早已被人布下一层结界了。”
薛衣伸手戳了一下,察觉到一层柔软的元气罩,果然此地已经被人布过结界。薛衣剑眉一挑:“奇了怪了,这又是谁干的?”
陆然笑道:“证明这两货在自己母妃宫中都不受待见,有人想瞒着他们做自己的事呗。不但是这两货的寝宫,就连整座庆宁宫都被结界笼罩着,你没发觉?”
薛衣漫不经心:“管他呢,又不与咱们相干,回去吧。”他专心修剑,对于其他的修行法门术法禁制之类,从来不甚上心。
两人正欲转身离去,陆然耳目最为敏锐,隐约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喘息与娇笑声。
“这是什么鬼声音?活春宫么?咱们去看看。”陆然露出一抹坏笑。
薛衣不待多生事端,拉拉陆然道:“有甚好看的,不过是深宫之中无聊,宫女太监对食罢。”
陆然略微摇头:“这可未必。”两人转过重重宫墙,信步来自一所宫苑前。
喘息与娇笑声愈加放纵,自门窗缝隙之中传出清晰入耳。陆然黯黄面庞之上两道浓眉纠结皱起:“上古媚魔功的气息!难道里面那人居然是阴德妃?”
两人凑在窗棂缝隙之中悄悄往内看,里面的情形早已不可描述。
重重帘幕掩映之下,满室香气氲氤,春意盎然。阴德妃体内上古魅魔功流转,面色潮红,周身显露绯红元力,靡靡之气大盛!
薛衣脸色铁青,低声“呸”道:“贱人!做得好事!”
陆然一拉薛衣袖口:“笨蛋!被她发现了!薛傻子快走!”伸手抓起薛衣,闪身飞出重重宫苑之外!
帷幕之中,阴德妃满是春意的脸色骤然一变,精巧玉足踢飞枕畔几名横陈精壮男子!披上衣裳,纵身跃出宫苑之外查看。宫墙之外,永夜无声,飞雪寂寂,哪里还看得见人的踪影?
阴德妃朱唇暗咬:本宫明明听见有动静,怎么不见人?哪里来的小毛贼,好死不死的打搅本宫今日练功!
寿宁宫偏殿中,陆陆犹自团成毛茸茸一团,卧在锦榻之上,鼾声四起。
薛衣斜望陆然一眼,埋怨道:“都怪你,好端端的去看她做什么?辣眼睛!”
陆然推了推他,满脸坏笑:“你父皇绿了!”
薛衣翻了个白眼:“关我毛事,绿了也活该!还有,我可没认天照帝是父皇!他爱绿不绿,不与我相干!”
陆陆听见他们俩说话声醒来,爪子揉揉眼睛,一脸迷糊地道:“哥哥,弟弟,你们刚才去哪了?”
陆然摸摸他柔软的毛发,低声道:“天还早呢,你再睡会。外面正下大雪,我们刚刚出去赏了一会雪。”
陆陆将头埋在爪子间,复又沉沉睡去,有陆然与薛衣在身边,他睡得甚是安稳。
薛衣猛地一拍额头:“哎呀,刚刚忘记问太后,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陆然十指轻叩桌面,微微摇头:“太后开始说的话不尽不实,恐怕其中还有内情……”
薛衣剑眉一挑,满脸不解的望向陆然。
陆然方要与薛衣分析适才太后所言皇室隐秘,传承法杵之中隐瞒之事。猛然间,感到陆天机打在李晖身上的那道灵符颤动示警,心头倏地警铃大作:“不好!李大叔出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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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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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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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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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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