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卐”字符文一闪,飞入其中一道小门,光幕隐去,显出一道长长的阶梯。陆然摸着光滑下巴沉吟道:“咱们也走吧,若我没估计错的话,这里进去就该是玄塔中心了。”
依次踏上叩心梯。
一级,二级,三级……第一百级。俄而风雨雷电,阴晴变幻。俄而春夏秋冬,四季交错。俄而日出星落,俄而万古长夜……
第两百级,三百级,四百级……幼小的生命呱呱坠地,渐渐长大成人。脸上神色喜怒哀乐闪过,历尽聚散离合,看惯生老病死,苍老昏黄的眼睛黯然闭上,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悄然步入轮回。
恍惚中,陆然仿佛看见水蓝色的故乡里,前世的双亲日渐苍老,枯瘦的双手拂拭着自己永远定格在年轻时候的照片。曾经的最爱的女人擦干眼泪,巧笑嫣然为别人穿上了嫁衣……那些浓情蜜意山盟海誓敌不过残酷的现实……
这一瞬,仿佛历尽了千年。
五百级,六百级,直至一千级……青袍道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完这条漫长而又短暂的叩心梯。
陆然黯黄面庞上深邃的眼神微微一亮,自叩心梯上醒来。是了,这不是幻境,却是心境,难怪叫做叩心梯。
回头望向正在逐步拾级而上的同伴。陆陆双目清明,神采奕奕,见陆然望向他,神念道:汪!哥哥,走完这道叩心梯,我感觉到我好像本命中缺失了些什么……
陆然蹲下身子,抚摸他毛茸茸的长耳朵,轻声问道:“能想起来么?”
陆陆乌溜溜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随即黯然摇头。
陆然柔声安慰道:“不要急,或许是机缘未至。等回去以后,咱们再问问师父。”
再过得片刻,除了薛衣,众人俱自心境中醒来。陆然见所有人脸上隐隐神光湛然,心知这一行叩心梯走来心境圆满,心中甚觉欣喜。
薛衣俊逸面庞上双目紧闭,眉头深锁。一脚踏前,一脚在后,停在叩心梯最后几级台阶上,陆然不免为他暗自叹息。薛衣自幼命运多舛,口难成言,身负血海深仇,又曾被忍残酷毁去剑基,心境修持上确是有所缺欠。正欲上前助他一臂之力,却被勾三拉住,低声道:“大少主,不可!”
陆然不解,回头问道:“怎么了?”
勾三神色郑重:“这道叩心梯该是云崖玄光寺用来叩问初心之用,我辈修士从来逆天而行,能逆天,却万万不可逆心。若是三少主始终念头不能通达,此后修行必有大碍。这却是助不得的。”
陆然听后默然点头不语,黯黄面庞上关切之情,溢于辞表。
再过半日,只听薛衣朗声一笑,从心境之中醒来。接触到所有人关切的眼神,薛衣神采飞扬道:“我想,明白了!”
陆然拍拍他的肩膀:“恭喜!恭喜!念头通达!”
阶梯尽处依然是一道光幕,越过光幕,又是一间塔室,铺陈摆设与上一层一模一样,内中已经站满了人。陆然略一查找,却不见凌云谷中凌云子与鬼算子等人。
一瞥眼,望见人群之中木槿仙子笑意盈盈的与几名妙音崖女修站在一处。陆陆撒着欢儿跑去:汪!木槿婶婶,听,我会说话了!汪!
木槿仙子眉花眼笑,俯身想如从前一般抱起陆陆。陆陆藏在陆然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汪!不要抱抱!我长大了!汪!
摸摸他头顶那撮银毛,木槿仙子笑眯眯地道:“小陆陆,会说话就会害羞了么?哈哈!让婶婶想想,送个礼物什么给你才好呢?”
陆然问道:“木槿婶婶几时进来的?我们这一路行来可没遇见你。玉槿姐姐还好吗?”木槿一边逗陆陆玩耍,一边答道:“我来的晚,也没遇见什么熟人,到这才见了你们。多亏你出的好主意,朱槿奉严命闭关。玉槿现在是妙音崖首席弟子,正被师尊抓着修炼,所以今次没来。”
陆然哈哈一笑。忽见一道门中光幕闪动,却是血卫一行人,个个身带暗伤,杀气腾腾的走进来。狞杀俊面含煞,望着薛衣冷冷哼了一声,原来修士界盛传早已升仙的天机道尊便是这小子的师尊,这数百年间居然藏身在大秦守护司中,无怪得修士界并无他的消息。
狞杀拨开人群,自行昂首站在塔室中央,大红斗篷猎猎生响,浑身弥漫着惊人气势。
陆然转头望向薛衣,薛衣淡然漠视狞杀,传音道:“无妨,我已经想明白了。善恶有报,不争一时。”他心境圆满之后,说话大是流畅。
勾三传音道:“血卫暗事极多,看这样子,倒像是在叩心路上吃了个大亏。”
再等片刻,又见无照无鉴带着一行僧人走入塔室。
无照略觉脸色阴沉,无鉴却面色如常,平静无波。见了陆然一行人,无鉴与无照便站在陆然一处。陆然趁便传音:“无鉴小和尚,小心提防你无照师兄。”
无鉴虽然忠厚,却并不迂腐,当下传音道:“多谢小师叔祖提点,贫僧理会的。”
“当当当!”一阵古朴悠扬的钟声响起。白眉老僧双手合十道:“众檀越,众佛弟子,善知识,此塔名曰七宝玄塔,乃我云崖玄光寺弟子试炼之所。凡有杀人夺宝,暗室欺心之人,便请出塔,勿谓言之不预也。”
满室之人皆是千辛万苦方到此地,就算有不甚妥帖之事,自谓无人得知,却哪里又肯离去。
一条大汉跳将出来:“老和尚,恁地啰嗦,此地有甚宝物没有?若有便赶紧取出,若没有老子也不伺候了!”
白眉老僧慈祥一笑:“宝物确有,这位施主却无机缘。”
大汉怒道:“作甚洒家无机缘?”
白眉老僧也不与他答话,僧袍一展,空中现出个发光屏幕。
光幕之中。这条大汉狞笑着一掌拍死一名修士,抢过那修士手中一株灵药,扬长而去。画面再变,却是一望无涯的漫漫黄沙。这条大汉剖开一名妖修的身躯,手中鲜血淋漓的抓出一枚妖丹,抹去妖修元神,仰天长笑。
在场之人“哗”一声惊呼!这大汉出手狠辣,夺取妖修妖丹,行径已是与邪修一般无二。
大汉满面羞惭,他自谓所作之事,并无人察觉,不想却被一一记录在光幕中。不待看完画面,他便想悄悄退出人群。老僧口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请了。”手中光圈闪动,那条大汉顿时消失不见。
当下便又有数人脸色又青又白,自请退出。老僧敛容低眉道:“要离去的施主,自行从贫僧身后左边门中离去便是了。”身后左边右边塔壁之上同时现出一道小门。
陆然心中暗暗称奇:我了个去,这七宝玄塔秘境居然自带摄影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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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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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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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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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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