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浮现出这个想法时,乔梧都被自己惊了一下。
无声的安稳间,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叫乔梧莫名得到了一种不幸中的万幸惬意感。就像从寒冬腊月里就被迫呆在家里,然后终于有一天能出门散散步时,惊喜地发现。
春天来了。
吹在身上的风,已经从刺骨的凛风变成了连呼吸间都嗅得到花香的温暖春风了。
惬意和满足感猝不及防地降临。
是连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和暖风都会觉着美好的季节。
乔梧的唇角微弯,鸦羽般纤细的眼睫微微动了动,视线落在岑淮舟精致的眉眼上。眉尾带着傲气的轻挑着,眼眸里噙着讥讽,神色淡淡的。
岑淮舟还是当初的岑淮舟。
那个让人看一眼就觉着,生来就该是立于云端的天之骄子岑淮舟。
一举一动,骨子里都透着矜贵。
耀眼,又骄傲。
乔梧的视线太过明显,岑淮舟余光一瞥,两人视线便交汇在一起。
岑淮舟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半晌,他眉梢微抬,嚣张地盯着乔梧,搭在乔梧脑袋上的修长手指轻点了点,说的话比眼神更嚣张跋扈:“我已经好看到你对我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了?”
“都看呆了?”
“......”
乔梧眨了眨眼,淡淡地想。果然还是那个岑淮舟。
不说话则已,一开口惊人。
不过,乔梧还是选择把这话当作耳旁风。她抿了抿唇,稍稍收回视线,盯着岑淮舟衬衣上方那凸起的喉结,态度十分诚恳地道谢:“谢谢你帮我说话,我已经欠了你好多次人情了,待会能请你吃顿饭吗?”
乔梧能感觉得到岑淮舟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正盯着她,那眼神,莫名的带着些滚烫。
乔梧镇定地抬眸迎上去,“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这么晚了,回去后说不定会饿。”
岑淮舟收回手,顺势插进口袋里,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而后,懒散地嗯了一声,“那你待会儿在办公室坐一下,等着我。”
乔梧暗暗地松了一大口气,心底那座人情山又削去了些。她忙不迭地点点头,眼眸微弯:“好,那待会我开车吧。”
岑淮舟握着她的手腕继续往前走,闻言,寡淡的表情有了些许波动,“不......”
“我好久没开了,开得可能有点慢。”
“但是今天晚上开回去了,明天早上你就不用挤地铁了。”乔梧认真地掰着手指数道,想起刚才岑淮舟好像说了句什么,侧头看向他,眼眸微睁:“你刚刚说什么?”
岑淮舟一顿,舌尖一转,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其实车库里还有其他车”又被他无声咽下。
他垂眼睨着乔梧,喉结上下滚了滚。片刻后,他移开视线,声音慵懒:“没什么,你听岔了。”
乔梧刚才一心想着把车帮岑淮舟开回家的好处,确实也没听清楚他是不是说话了。眼下,岑淮舟否认后,她便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噢噢,那我待会就边等你边温习一下。”
“?”岑淮舟略微疑惑地蹙了蹙眉头,还没来得及问她要温习什么,就被刚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脑科同事喊住了
“岑医生,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个事情想呃”
那脑科同事陈立本是边翻着册子边说,等走到了岑淮舟跟前,一抬头看见乔梧,才发觉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他顿了几秒,有些犹疑地看了看岑淮舟,又悄悄打量着乔梧。她站在岑淮舟身边,被神色淡淡的男人牵着手腕,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碎花长裙,荷叶形的花边恰恰到小腿。
五官像是江南水乡般温和,精致,但是又带着些许隐隐的英气。看着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孩子。
只是......
医院里来往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好看的女孩子对岑淮舟表示过心意,却都被他冷淡拒绝。没想到是喜欢这种温柔娇俏的美人。
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
岑淮舟的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也同样好奇地看着陈立的乔梧视线遮挡得一丝不漏,声音一如既往的寡淡:“怎么了?”
好看的人总是令人赏心悦目,陈立收回视线,递给他一本册子,在几个数据上点了点:“这里,还有这里,那才那为老人身体健康数据显示不是很好,我想着是你陪着过来的,就给你看看,你有时间可以叮嘱一下。顺便还有几个问题问下你和小陶的意见。”
陈立口中的小陶,是医院成立的一个医疗小组的另一位成员,医院一直都有下乡免费帮扶乡镇人民的志愿服务,算算日子,下一次志愿服务也快到了。这里面还有好些事情需要确认和安排。
岑淮舟接过来那小册子,看了几眼后从口袋拿了手机拍了张照。而后,很快把册子还给他,向他点头:“麻烦你了。”
余光瞥见,一旁的乔梧好奇地盯着那个小册子多看了好几眼。
顺带着。
还多看了陈立好几眼。
陈立也同样好奇地暗暗朝他旁边看了几眼。
“......”
乔梧正琢磨着,对面那医生好像就是给乔老太太做手术的医生,他口中岑淮舟陪着来的老人,不出意外说的应该是乔老太太。
身体数据不太好......
正暗暗走着神,手心里就被塞进来一个冰冰凉凉的四方物体。
她下意识看了眼,是岑淮舟的手机。
乔梧一愣,不明所以地从手术医生身上收回视线,不明所以地偏头看向岑淮舟。
男人不知道为什么,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看。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瞧,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不爽的气息,一副“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谁都别惹我”的模样。
陈立也察觉到了,不过他很快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不由得失笑。
他只是有些好奇医院里最受欢迎又是最高冷的岑医生身边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的,谁知道还碰上了坛子打翻了。
下一秒,岑淮舟嗯了声,看向陈立,声音平静:“我知道了,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陈立爽快地应了声,很快便走过一个拐角。
他走后,乔梧轻抿了下唇,不解看向岑淮舟:“你给我你的手机干什么?”
岑淮舟垂下眼,又握着她的手腕往右手边一间办公室走去,不紧不慢道:“奶奶的身体有些地方不太好,我拍下来了,你可以坐在我办公室里看看,我很快就回。”
乔梧本能地点点头,“好。”
下一秒。
又听见他欠欠的调儿,“看不懂是正常的,不要灰心。”
“本来就是让你无聊打发时间的。”
“......”
乔梧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忍气吞声地走到门边,抬手打开门。
正准备进去,忽然间就听见身后一声压抑着的轻笑。
酥酥沉沉地传入耳畔,像是有人拿着羽毛轻轻柔柔拂过她心头,叫人心尖一颤,一麻。
而后,就感觉到外套的口袋里被塞进了什么,细细簌簌的,有些清脆的声音。勾得她心下有些松动,这会是什么?
岑淮舟垂眼睨着安静的乔梧,意味不明地轻哼了声,把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放在她手心。
“请某位心情不好的小朋友吃糖。”
乔梧一怔。
一颗绿色的小糖果是真真实实的躺在她手心,安静地散发着青苹果的酸甜清香,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里都被沾染上了糖果的甜。
乔梧没忍住侧头看他,为自己狡辩:“我没有心情不好。”
岑淮舟长睫轻落,与她的视线对上,眉眼柔和了许多,抬手随意地揉乱了乔梧的呆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行,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进去坐着吃吧。”岑淮舟随手帮她推开门,声音温柔得有些不真实,“吃完就好了。”
岑淮舟突然推门进来的时候,乔梧刚把最后一颗青苹果糖的糖纸扔进垃圾桶,绿油油的小糖果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
而此刻。
她的嘴里大概含了四五颗糖。
岑淮舟的突然出现,吓了乔梧一跳。
“咕噜”一下,有一颗糖一下子滑进了喉咙里,然后在岑淮舟直勾勾地注视下,一溜儿的被吞了下去。
“......”
岑淮舟微微蹙眉,定定地盯着乔梧看了几秒,而后,他若有所思道:“你这是...抢你的糖吃?”
乔梧一顿,连忙摇头否认。
但是嘴里还含着四五颗糖,又不方便说话,她只好在岑淮舟戏谑的注视下,准备嚼碎。
刚打算顺便把最后一颗糖也塞进嘴里,指间就一空。
她抬眼看向倚在桌边的岑淮舟,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岑淮舟舌尖一动,把糖果抵在牙根处,垂眼睨着她:“我又不跟你抢,一口那么多干什么?”
“......”
乔梧沉默,岑淮舟又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你是小仓鼠吗?还有喜欢把食物藏在嘴巴里的习惯,嗯?”
乔梧依旧沉默。
但岑淮舟还是从她平静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
嗯,无语。
意识到这点后,他唇角不由得更弯了弯。
“你怎么不说话?”
“乔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
乔梧面无表情地盯着岑淮舟。
你看看,我这是能说话的样子?就离谱。
乔梧舌尖把糖果抵住,费劲地咬碎了一颗糖,瞬间发出“嘎嘣”的沉闷碎裂声。牙齿被崩得一麻,脑瓜子就像被震过似的
嗡嗡的。
乔梧顿了顿,没忍住,用手揉了揉下巴。
几秒后,岑淮舟的唇角莫名地翘了翘。
乔梧暗暗叹了口气,刚准备继续当一个冷酷无情地糖果粉碎机,余光里就瞥见岑淮舟把手伸进墙边挂着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一整袋的青苹果糖。
乔梧眼皮一跳。
岑淮舟稍稍弯腰,把那一袋糖都放在她面前,而后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坐下:“不着急,慢点吃。”
“我刚刚路过病房时,看见那小孩儿正在吃糖。”
乔梧愣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乔昭,眼睫颤了颤,没说话。
岑淮舟似乎也没指望她说什么,没什么情绪地舒了舒唇,眉眼沉静。
“然后我就想着,我办公室里还有一袋糖。你就比他多好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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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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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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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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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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