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三千多年前,世道祥和百姓安康,现在却变成了如此光景。
苏谷仪自记事起,梧桐镇的百姓们说得最多的,就是邪灵作祟之事,长此以往,在她的脑海中,邪灵这种人人避忌之物就扎了根,即便现在修得仙法,提及此物,也仍然触动心神。
这两年在阜霞门,门中有护山符阵庇护,阴灵这邪物,在她的念头中逐而有些飘远,而今夜所见,她再次不得不去想,仙门虽安,世道毕竟还是危乱的。
在她眼中,这灰雾十分奇怪,她记得阴山上的黄茅瘴,再如何厉害,也是死气沉沉的。
而眼前,灰雾流淌,望过去,雾气高低起伏甚是明显,目光所及,就像活物一般,在深夜之中,邪祟而神秘。
她静立而思。
苏谷仪远眺的同时,十丈之内的纪越峰上,也有一人迎风而伫,那人也站在峰头,负手而立,背着一个笔挺而立的青年,面对之处,正是那绵亘的,灰暗地山脉。
好半晌,风中传来一阵幽幽叹息,轻的几不可闻。
“师父又叹气了。”
身后,青年面庞俊逸,望着老者的背影,无奈道。
老者自是睿真长老。
他没有回头,瞭望前方,声音飘忽道:“千年之劫,千年之劫啊……”声音中携着悲悯,尤其在这浓墨的重夜下,那怅然之意几乎化不开。
刘元闻言,不知如何安慰,目中月光投入,忽而闪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话道:“苍山虚无中一定有破解之法,共道会在即,此次不行,那就再等十年。”
睿真长老一向和蔼的面上,也是一片无可奈何,道:“但愿万符阁还有余力支撑这百年,否则,还有几个十年可等……”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提到万符阁,刘元衣袍一动,上前一步:“听闻不久前,他们得了两道上古金符,”他顿了顿,又开口:“是法符。”
法符!
睿真长老倏然转身,神情之中满是惊愕,重复道:“上古金符!法符?”
刘元点头,他初闻此事,同样也十分震动。
东极危难持续了三千多年,上古金符已消失了几千年,要是得那上古之符,是不是说,东极危难破解之法指日可待?
“万符阁把这个消息都放出来,莫非已有了把握?不,要是如此,几日之前,万符阁使徒领携池霄门与万象门弟子前来拜访,为何又未提及?”睿真长老额头沟壑纵横,喃喃之中皱地更深。
刘元听到了睿真长老的自语,摇头道:“他们虽得那上古金符,却并没有符炼之法,据说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女道抢了去,如今下落不明。”
睿真长老惊道:“金符与法符共同现世?!”他话一问出口,就将刘元所说的后半句反应过来,不无痛惜:“得到金符,却失了符炼术,难道这真是我东极之命么……”
刘元默然。
他们虽然不懂符法,但也明白,符法之道,除却符炼天赋,其次,要是没有符炼法门,就算是符炼大师,也无法从金符之中窥得符道,否则符法传承,又岂会消逝近万年?
哎……
但是转而一想,既上古符炼术出世,那就表示希望尚存,只要能寻得那名女道,将符炼术夺回,重归万符阁,百年之内,那上古金符,也许就能得以炼制。
两人相顾无言,却都想到了一处。
……
远在揽月峰的苏谷仪,此时已将眸光收回,她虽想弄清灰雾之谜,但眼下并无办法,于是暂且作罢。
她抬头看了看弦月的方向,在揽月峰上,找了一个最佳的位置,就地盘腿,静心打坐。
心沉灵台,按照九宫诀上之法,她先将真气运了两个周天,再在心中默念口诀。
夜枭啼鸣,揽月峰上除了树叶因风拍动的声音,没有一声多余的虫鸣,越是如此,越衬得峰头寂静。
周边景象阴怖,苏谷仪原本还有些发憷,但凝神沉入修炼之后,那些微提着的心也一点点放了下去,原本的念头摒开,顿时心如止水。
一丝丝灵气,由各处聚到揽月峰,似溪水欢快地奔向峰头的正中,一直持续了半刻之后,苏谷仪身上开始浮出一阵莹白的光点。
灵气是为青色,这光点比之灵气,没有那么显眼,十分柔和,正如当空的蟾光,温润非常。
荧光太过幽微,要不仔细,很难一眼瞧见,假如足够敏锐,或能发现它所来之处,正是弦月的方向。
这,便是太阴之力。
苏谷仪浸心于灵台,对时辰的流逝毫无所觉,经络之中,慢慢地出现了点点荧光,先是极少,然后增多,与灵力相汇,全然不见两者相斥,竟恰到好处地融合。
她所不知,太阴之力超脱界气,不在三气之中,能与三气并存相容,最是柔和。它穿过七经八脉,流过丹田,每过一处,苏谷仪身躯就如轻风拂过。
处在内视中的她看不到,揽月峰中央的石台上,她周身都裹着淡淡的月辉,脸上,手上,全身各处裸露的肌肤,都泛着白玉般的色泽。
太阴之力与灵力共同绕过了一周天,最后,缓缓入九宫盘中,此后,九宫盘静静转动,没有任何变化。
她还意犹未尽,却见经脉中,荧光渐渐消退,再也无法吸纳入体,怔然之际,神念突从灵台中退出,她睁开眼来,就见一阵刺目的红光,在天际交汇之处,激射而出,越入视线。
青天红日,已然天明。
此时正处卯时,苏谷仪被迫停止修炼,静坐一夜,起身下了石台,腿也不见酸麻,身躯意外地柔软。
揽月峰之下,俯望远处山影子,昨夜诡怪的灰雾,早已悄无声息地褪去。
她只看了一眼,就跳上飞鹤,腾空驾去。
……
李管事得到了好处,王章义顺利回了灶房的事情,张子茗当然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好啊!好得很!李管事胆子大了,竟敢不听我的告诫!”
她手中捧着药杵,气极时蓦地举起,脸色一红,又硬生生顿住。这药杵是玄玉所制,能防止灵草之中灵气外泄,值十枚金珠,价值不菲,这要是毁去,又令她心痛不已。
梓鹃想了想,还是道:“我问了灶房的刘仙仆,他说,李管事亲自去请那姓王的小子回去,还每日让他送一车青菜,这便罢了,李管事还允诺了十枚金珠。”
这事,张子茗亦是听说,近几日灶房里做的青菜,十分了得,于修炼大益,就是她自己,也得了好处,停滞了两年的丹田灵气,明显增了些许。
她闪着眸子,暗忖,让王章义送青菜,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哪来的青菜,会有如此功效?王章义与仙门其他仙长没有认识的,唯一熟识的人,那就是……
张子茗眼睛一撑,道:“是她!”
梓鹃没有反应过来。
“一定是,绝对错不了,那苏……贱人能培植出有灵纹的紫仙实,除了她,谁还有这能力!”张子茗双拳紧握。
她说话的同时,丹房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娇俏的少女,她眼神一动,恰好将张子茗的话都听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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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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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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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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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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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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