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没有去打扰燕青的思考，这个时候去左右燕青的决断，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万一在他引导之下，燕青做出了一个令他后悔终生的选择，武松会一辈子心里难安的，而二人到时候还能不能做兄弟都很难说。
只有燕青自己做出的决断才不会、也不能后悔，因为他没有推卸责任的借口。
武松也不说话，一碗一碗地喝着北宋寡淡的米酒，喝到第九碗时，燕青终于开口了：“如果我救他一命，可不可以抵过他对我的十多年养育之恩？”
武松摇头道：“这个问题不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你觉得够就静等那个机会到来，你觉得不够，就要学会承受痛苦，或者说是压力，直到你觉得你还清了欠他的一切。”
“嗯，之前的恩情和回报都不计较了，一命换一命，我要做我自己！”
说完，燕青一仰脖子把嘴边碗里的酒灌了下去，眼神已经由迷惘开始变得坚定。
“卢师兄武功盖世，家财丰厚，你要还他一命可不容易啊！”武松虽然知道卢俊义和燕青这对主仆故事的走向，但仍想试探一下燕青真正的心性。
燕青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主人虽然强大无比，但他也有弱点——高冷孤傲的性格和御下粗放的管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家中迟早要遭遇危机，那个时候就是我报恩的时候。”
武松没想到燕青看得这么明白，问：“你既然看明白了，为何不不提醒我师兄弟呢？是不是李固最近又有什么行动了？”
燕青苦笑道：“我就算想劝，也得主人肯听呀！他对我的信任远不如对李固那厮，我若多话，他会以为我在嫉妒李固，我只能闭嘴。
我本以为在相扑大会上夺魁，主人会对我多一些信任，让我掌管家中全部的防务和稽查，却不想主人以我需要时间练功为由，将内宅防务也交给了李固。
现在我在家中无权无属下，除了陪主人四处去参加各种宴席外，就只能在自己的小院中练习武艺，就像被软禁一般。
现在这样，就算李固有所行动，我也很难得到消息。”
武松叹道：“师兄还是太多疑了，推你起来又在处处防备你，可能怕你成长太快，将来尾大不掉，无法控制。而李固始终是个普通人，对付他太容易了。”
燕青气愤道：“我燕青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主人不知道吗？李固那厮最近正在拉拢那些护院、掌控府中下人，他一定在暗中策划什么，可主人却觉得他勤勉任事，对他越发倚重。”
武松皱眉道：“会不会是贾氏枕边风的作用？师兄虽然不好女色，但每个月总会在夫人房里留宿几天吧。”
燕青闻言拍案而起道：“一定是夫人的原因！虽然我还没找到她和李固苟且之事的证据，但我断定两人之间绝非主仆那么简单。”
武松摇头道：“他们如此谨慎，岂能让你随便就抓住确凿证据。只要你没有捉奸在床，到时夫人反诬你一口，你怎么办？家中护院仆役都是他们的人，岂会有人帮你作证？”
“那你说怎么办？”燕青颓然道。
“我建议敬而远之。”武松沉声道。
燕青摇头道：“我还没有报答主人的恩情，不能一走了之。万一夫人和李固合谋伤害主人，我在一旁还可以出手援助，可我走了就没人护着主人了。”
武松并没有责怪燕青的优柔寡断，知恩图报、义字当头的燕青是他非常欣赏的人，武松也希望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相伴。
“小乙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敬而远之不是让你离开卢家，而是我出面请师兄同意你跟我入京游历一番，这样你可以出去散散心。
这样你既能摆脱那些无聊的应酬，又不用在家中看李固那张丑恶的嘴脸。”
燕青先是一阵欣喜，接着神色又黯然下来：“主人不会让我出去的。此事就这样吧，我跟你说说话，心里舒服了很多，让二郎费心了。”
武松看着燕青有些憔悴的面庞道：“放心，此事一定能行。大不了把师兄也哄去东京，这样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让主人也去东京，二郎要怎么做？”
武松对燕青附耳说了几句，燕青瞪大眼睛道：“此事可行，不过主人已有十多年没去京城了，也不喜欢去京城，他这次真会去吗？”
武松笑着拍拍燕青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今天就是邀请师兄一同去京城的，他九成不会拒绝。”
燕青眼中立刻恢复一些神采：“刚好我也没去过东京，这次去一定要认真看看我大宋的国都。”
武松急忙道：“小乙，我虽有办法让你和师兄一起去汴梁，但你此行绝不会那么轻松。”
燕青笑道：“只要能出去，受些疲累又算得了什么。但你搞得如此神神秘秘，我确实有些心痒难耐。”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马车路过的声音，武松回头望去，只见四名马上护卫着一辆造型考究、但不算十分奢华的马车从门口路过。
“那是师兄的马车吗？”
燕青点头道：“主人忙完回府了，我们快跟上去吧。”
说完燕青就要结账跟上马车，武松一把把他按在座位上道：“小乙，你这么快就忘了这些天受得那些憋屈了吗？你先别着急回去，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回。”
燕青闻言坐下，但他的目光始终跟在那辆马车上，早已没有了喝酒的心情。
武松心说，一个人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想要改真的太难了，以燕青这种百艺精通、人品风流的人物，在长期主仆定位之下，活得是如此卑微。
武松也没有押后很久，看到卢俊义的马车进了卢府，就扔下一角银子，带着燕青向卢府走去。
因为燕青今日喝酒又急又快，此刻步伐竟有些虚浮了。
燕青突然一抓武松的手臂道：“二哥稍等，我去那边的排水沟中吐一下。否则我大白天出去就喝成这样，实在没脸见主人。”
武松摇头道：“你的顾虑太多了！就你这样，就算将来有机会离开卢家，你能走的了吗？”
燕青摆摆手，走到排水沟前吸气收腹，口中立刻喷出一道酒箭，把刚才喝下去的酒竟生生吐了出来，一直吐到没有酒液，只有食糜后才住口。
燕青脸上的佗红立刻去了大半，他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嘴，再走过来时，脚步沉稳了很多。
“二郎走吧，我们去见主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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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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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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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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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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