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坐上帝王宝座的所有帝王之中,他是真正的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出身最底层的草根。哪怕是汉高祖刘邦,最起码也曾当过一个亭长。
时也命也,势也运也。
在故弄玄虚的人的嘴中,一切都是天注定。
可他自己很清楚的知道,他之所以能登临九五,运气固然是一方面,但真正靠的,是身边的一众兄弟手足。
当他投奔红巾军的时候,差点儿被大帅郭子兴砍了祭旗,这时候百夫长汤和出现了。当他面对蒙元老太师脱脱不花的围剿时,徐达出现了。当他深陷绝境遭遇元庭六魔王的埋伏的时候,常遇春出现了,鄱阳湖上漫天烽火之中,刘伯温又出现了。
可以说,在征战天下的过程中,朱元璋的最大功绩,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可是如今,黄袍加身二十六载,曾经的那个喜欢做梦,喜欢与众兄弟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的朱重八消失了,他变成了朱国瑞,变成了朱元璋,也变成了大明朝开国皇帝,朱洪武。
过往的一切并不会真的随风飘散,它只会深深地藏在心底。午夜梦回,他也会想起徐达,常遇春,刘伯温,李善长他们的音容笑貌。
今天,八月十五,月圆中秋。
朱元璋知道,今日之后,自己的梦中或许又要6续多上千百人,千百个老兄弟的责问,或者凝视。
机关算尽,蓝玉终于还是出现在了洪武门下,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虽然在蓝玉听来或许带有无尽的讽刺,可他所说的那句“全君臣一场最后的交情”并没有别的意思,是自内心的,也是真正看到蓝玉脸上的悲愤之后,自己所能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风起、风止。
蓝玉的声音再度响起:“为什么要逼我?”
蓝玉是真的不明白,一路行来,共患难,众弟兄无怨无悔。可为什么真正到了共富贵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帝王之路难道就真的这么决绝?
是,他蓝玉不是傻子,他也明白,若是朱元璋死了,天下没有人能压的住他们一众乱世军神。可他心中的朱重八应该明白,他们并没有反心,为什么不能信他们呢?
此刻,他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也得到了天子的回答。
朱元璋伸出一指,指向了蓝玉身后的一万三千营将士。
他的意思很明显“单你蓝玉几日筹谋,便撬动了禁军三大营之一。还用说别的吗?”
为什么不用说?!
长刀斜指,蓝玉怒吼道:“你当了皇帝,我们公侯万代。我蓝玉当了凉国公、太子少傅,难道我给我手下的弟兄们找个前程就是什么天大的错处吗?!”
“所以啊,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朱元璋摇了摇头,怅然一叹。
抬手,落下,洪武门大开,御马监八千龙骧卫冲杀而出,天上箭雨如蝗而下,这一次,是真的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老张。”
“奴婢在。”
“传令下去,朕要活捉蓝玉。”
“是。”
毕竟还要用他的“供词”来继续这场游戏呢,他可不能死了。
。。。。。。
“啊!艹”
东宫,在付出百余条人命的代价之后,徐如意终于还是陷入了重重的包围之中。
护体真气已经催到了极致,四面八方具是刀光剑影。
咬紧牙关,或许还能坚持一阵子,但死亡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就在之前包围完成的时候,黑衣人中分出了三十人入寝宫搜寻朱允炆的下落,但他已经无力阻拦。
“还是他吗的冲动了,早知如此,跑了就好了。”嘴角一丝苦笑,三尺青光轮转,面前又有三人倒落尘埃,只是。。。
“噗!”
真气不足,护体气罩终于还是无力再维持下去,一道血痕出现在了徐如意那并不甚宽厚的背上。
哼,一声冷哼压下胸中的惨叫,转身一剑反撩,“偷袭”者被一劈两半。
“群邪辟易!”
剑光连闪,鬼影重重,倏忽间,又是二十多人魂归天外,身周的空间又大了一点,但转眼,又被后边的人填满。
“老子要你的命!”
“你是妖怪老子也宰了你!”
周遭几声怒喝,三把尖刀齐至。
最后的本能,错步、侧身,画面定格!
一刀砍在左肩,一刀砍在背后,斜刺里,还有一刀。。。扎在腹中。
而徐如意的剑,刺在了身前又一无名之人的眼窝。。。
“如意!”
模糊的意识中,传来朱允炆撕心裂肺的喊声。
“殿下,别喊啊。。。会死人的。。。”
嘴唇轻颤,可惜没有出任何声音。。。
“原来在那儿!”
“我说他们怎么进了寝宫就没出来,感情是没找着。”
周遭的身影渐渐离去,徐如意的目光渐渐迷离。
“就到这儿吧。。。”
。。。。。。
“啊?!”欧阳从梦中惊醒,连带着正在窗前赏月的山崎龙也吓了一跳。
“做噩梦了?”走到床边,轻轻的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怎么还哭了?又梦到你的爹娘了?”
“没。。。没有。”皱着眉头回忆片刻,欧阳哽咽道:“如意,如意哥哥出事了,一身是血,他。。他。。”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梦而已。”山崎龙也笨拙的安慰道。
“可欧阳看的真真的,好多人,拿着刀。。。”
看着欧阳认真的小脸,山崎龙也想了想,又摇头道:“虽然外边很乱,但如意哥哥现在在皇宫里,很安全的,不会有事的。。。”
“是。。。是吗?”虽然没有进过皇宫,但好歹也是在南京住了好一阵子。那么大的房子,又是皇上住的地方,那肯定很安全,或许。。。真的是梦吧。
。。。。。。
“听说今天汤和出城了。”看着眼前的深夜访客,傅友德平淡的说道。
“是,去了神机营。”宋国公冯胜沉着脸,让人看不出喜怒。
“廖永忠呢?那次密谈,他搞得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他?”冯胜轻蔑的一笑:“当初皇上大势已成,他还犹豫了三个月才敢对小明王下手。如今蓝玉居于劣势,胜算不足一成,他还敢出手?瞎嚷嚷罢了。”
说的也有道理,傅友德点点头,悠悠说道:“你说。。。如果咱们真跟着蓝玉一起。。。会不会成事?”
“不知道啊。”冯胜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皇帝,不只是一个名字,他还代表了民心。大明朝在皇上的治理下,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呵呵。。。”傅友德摇头轻笑,伸手点指对面硕果仅存的开国六国公:“你怕了。”
“唉。”冯胜轻叹:“我确实怕了。人都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用在我身上倒也合适。”微微一顿,冯胜看向傅友德:“我怕了,难道你不是?”
“不一样”傅友德起身推开了窗户,望向天外的明月。
“有什么不一样?”冯胜问道。
沉默以对。
半晌,傅友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明里暗里,皇上杀了徐大哥,常大哥,刘老道,李善长。。。你冯胜被吓破了胆。所以你不敢跟蓝玉一起造反,所以你才在今夜来到我这里找我说这些没用的闲话。”
“是,我是害怕了。”坦然之后又是一声反问:“那你呢?你不也坐在这里,和我说着没用的废话?你不是也没和蓝玉一起?”
“我?”傅友德转头看看冯胜,开口道:“我也害怕,但我不是怕死。如今的我们不是当初那群领着几千小兵打天下的亡命徒了。如今的我们,身份不同了。你是宋国公,而我,是颖国公。
国公虚名所带来的,不止是富贵荣华,还有责任。你我府上都是一大家子,下边儿也还有一帮子出生入死的弟兄。如果赌桌上只押我傅友德一条命,我不在乎,让我押一家老小的命,我会犹豫,而让我再把弟兄们的身价性命一起赌上。。。。”
“我赌不起。”
“既然赌不起,为何不像那汤和一样,帮圣上平叛?”
“因为我。。。下不去手。”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之后,
“情况未必有那么遭。”冯胜宽慰道:“蓝玉这些年确实狂了一些,不过咱们几个可一直老老实实,再说皇上之前也并没有在军中株连,或许。。。不会有事。”
“希望吧。”
。。。。。。
“快点儿,再快点儿!”
皇城之中,楚埋儿带着吴拾器向着东宫方向一路狂奔。
楚埋儿步伐轻盈,好似一阵青烟漂浮,但反观吴拾器,动作就不甚美观了,甚至可以算的上笨拙。
左脚踏下,身子窜出一丈远近,随后右脚一蹬,又是一丈。连跑都算不上,一跳一跳的,好像一只兔子。也难怪楚埋儿总是回头催促。
“咱家已经尽力了,你着急也没用啊。”又是一蹬,吴拾器有些无奈的开口道。
“早就和你说要选门厉害些的身法,你偏不听,这回真用上了,瞪眼了吧。”楚埋儿埋怨两声,又催到:“你快点儿,小门主那边儿可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这就不慢了。”吴拾器嘟囔道,倒也没有生气,他也知道楚埋儿就是这个脾气,平常倒没什么,一遇到大事就着急上火,压不住事儿,当年老门主任笑也曾教训过他,可这脾气好像就是娘胎里带的,改不了了。
终于,东宫在望,一间宫殿的屋檐上,隐隐三个黑影,负手而立,望向东宫方向。
几十年的兄弟交情,只凭着月下的剪影,楚埋儿和吴拾器便认出了三人的身份。
疑惑的对望一眼,楚埋儿开口道:“老李怎么搞的,先到了不知道直接进去?非等我来了不成?”
“我怎么知道。或许小门主化险为夷了?”吴拾器耸耸肩:“上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二人纵身一跃,站到了三人身后。
“在这儿干站着干嘛?小门主没事儿了还是怎的?”
“晚了。”
“什么晚了?”
“自己看。”伸手向着东宫朱允炆寝宫前的空地一指,楚埋儿和吴拾器顺势望去,遍地死尸,有没有徐如意的尸体他们一时看不出来,不过看那群黑衣人向着偏殿冲去的样子,再加上李彩娱之前的那句晚了。。。情形也就不言而喻了。
时间还在奔跑,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停下脚步。
就在天门五位堂主的眼中,四百多黑衣人冲进了东宫侧面一间偏殿。几声隐约的喝骂哭喊之后,朱允炆连带着身边的小太监便一同被拉扯了出来。
无力的挣扎,稚嫩的啼哭尖叫,在心如铁石一般的众人面前都是无用。
“老李。。。咱们。。。”楚埋儿轻声问道。此时此刻,他真的没了主意。当着急都不知道急什么的时候,他反倒有些冷静了下来。
“你想出去救下朱允炆?”李彩娱还没说话,倒是一旁的一个一脸善面的老者先搭了腔。
李彩娱摇摇头,叹道:“按理说,小门主死了,咱们最起码也要给他报个仇。可这深宫大院的,这四百多个家伙本来也跑不了,城外的蓝玉也是在劫难逃。咱们动不动手的,他们都是一死,所以咱家觉得。。。”
“那就干看着?好歹也给亲手报个仇吧。”楚埋儿说着话,分别一指之前搭腔的善面老者和旁边面瘫一样的第三人,对李彩娱说道:“既然你把老6和老唐一起找来了,咱们使使劲儿,留下这四百来个还不算什么问题吧。”
楚埋儿嘴里的老6,指的是善面老者。姓6,名怀亲,天门“兑”字堂堂主。至于那个面瘫的,就是他口中的老唐了。唐身葬,天门“离”字堂堂主。
“没那么简单。”李彩娱否道:“我且问你,朱允炆还活着,咱们若是出手,那朱允炆的命咱们留是不留?”
“留着?”
“留着?留着的话,宫中突然出现了五个决定高手,回头告诉朱元璋。。。”
“那就不留。”
“不留也不行。”李彩娱耐心的解释道:“不留的话,大明没了继承人,朱元璋新立的东厂又留给谁?给你?还是给我?”
“那就看着?”
“也只能看着了。”李彩娱耸耸肩,故作轻松的说道:“回头给小门主收个尸吧,也只能这样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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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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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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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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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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