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意心里暗叫不好。这出师表自己也学过,虽然大部分记不得了,但其中几句名句还是有印象的,这黄子澄来者不善,八成要借机指桑骂槐一番。
果然,朱允炆这边刚刚背完,黄子澄便出声道:“长孙殿下,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贤此论堪称经典,今日臣便与长孙殿下论一论这贤臣小人之别可好?”
“啊,好,好吧。”朱允炆脸色不太自然,偷眼看看身后,徐如意的脸色也异常难看。
黄子澄嘴里的贤臣是不是他自己先不说,这小人指的很明显就是徐如意了。这绝对不是他们多心,因为《出师表》中,在这句贤臣小人之论的下一句便是“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桓、灵指的就是汉桓帝和汉灵帝。汉桓帝开始宠信宦官,然后汉灵帝将他扬光大。自古功过评说,尤其是对皇帝的功过评说,有一条潜规则,皇帝可以错,可以是昏君,但原因一定是因为受了坏人的懵逼。坏人最好是阉宦,或者后宫的女人。汉灵帝出名的事情太多了,但天下人说起他时,往往在前边加上一句“收了十常侍这些阉宦的蒙蔽蛊惑,汉灵帝。。。。。”
这二人宠幸宦官阉寺,导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这是史书上公认的事情,不管事实如何,但结论就是这样。黄子澄绝对是故意的,意在告诫朱允炆远离徐如意这个宦官。
“咳咳。”黄子澄清咳两声,朗声说道:“《管子*小匡》有云: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柱石)民也。天下四民,各有职司,地位虽有高低,但各有贤人,也是缺一不可。可这世上还有一辈,不事生产,不思礼义,不读孔孟,只以阿谀奉承为生,殿下可知是何种人啊?”
“不。。不知。”朱允炆嘴上不说,但心里明白,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是奴辈。”黄子澄淡淡的说道:“历朝历代,不乏阉寺为祸,汉有十常侍、唐有高力士、鱼朝恩。。。。。。举凡阉宦者,肢体残缺,心术不正,贪财好货,懦弱无能。殿下,你觉得呢?”
“我。。我。。。”朱允炆好像一只面对老虎逼视的小鸡仔,已然说不出话来。
‘看来这就是陛下让我来的原因了。’徐如意目光一凝,上前一步,挡住了黄子澄逼迫的视线,也将朱允炆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怎么?你不同意?”黄子澄面色嘲讽。
徐如意没有回话,而是淡淡的说道:“长孙殿下,我们这些宫里的太监都是腐人,肢体残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天家恩德。反过来也一样。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臣能不能做到,奴婢不知道,但奴婢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徐如意目光渐渐锐利起来,隐现寒光:“黄大人,徐如意只是一介奴婢,你骂了也就骂了,这没什么,甚至只要长孙殿下一句话,你杀了我也没有问题。但是你的语气,你的态度,让长孙殿下不高兴,这件事情可就严重了。”
“老夫正在与长孙殿下论道,你一个太监又懂的什么?”黄子澄面露不屑:“严师高徒,古语有之。老夫口气重些也是为殿下好,相信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与我。”
“找皇上告状,这种事情徐如意做不出来,”徐如意摇摇头,寒声说道:“但今日之事,咱们要辩个分明。。。。。”
“亲贤臣,远小人,这本是至理,难道你有不同意见?”黄子澄嘲讽道。
“我。。。”徐如意刚要说话,突然耳朵微动,‘门外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很轻,是。。。。’嘴角挂起一丝微笑,徐如意整了整衣冠,也摆出了一副儒者的样子,拱手说道:“我没有意见,但你之后说的,举凡阉宦,心术不正,恕小人不敢苟同。
不可否认,我辈阉宦确实出了很多败类,但同时也出了很多义阉,先生为何不提呢?
蔡伦公造纸传承我华夏文明,太史公司马迁著史记被誉为史家之绝唱,杨思瑁公扶保大唐江山社稷,童贯公平定西北、经营幽燕,亦是不朽功业。”
“你所说的人少之又少,百不存一,再说,除了这四人,你还能说出几个吗?”黄子澄不以为然,“又或者你敢自比你口中这四位?”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徐如意摇摇头,说道:“我想说的是他们和我们其他这些人的区别。”
“区别?”
“不错。”徐如意黯然的说道:“我辈腐人,身体残缺,但仍旧是人,有血有肉的人。之所以立下功绩之人少之又少,留下骂名之人如过江之鲫,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朱允文也被徐如意的话吸引住了。
“因为我们没有读过书。”徐如意叹道:“不读书,不识礼,想要立功自然是难上加难。”
“荒谬。”黄子澄一拂袍袖,反驳道:“不读书,或许不能成事,但怎么史书上全是你们祸国殃民的例子啊?难道这也能推到读书上?可见还是你们自己心地险恶!”
“呵呵。”徐如意轻笑一声,随后猛然欺近黄子澄面前,伸手一把抓住黄子澄的脖领子,一较劲,将他整个人都举了起来。
“如意!”朱允文惊叫出声,“快放下黄先生,这这。。。这。。”
“你这可是死罪。”黄子澄不慌不忙的接道,人虽被举在半空,但态度从容,有恃无恐。
‘我当然知道,皇上就在外边儿看着呢。’徐如意暗自想着,没有说话,双目微咪。
殿阁外,老张偷眼看向朱元璋,却见他脸色阴沉,眼底似乎还有些笑意,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三息过后,徐如意心底大石落地,既然朱元璋没有出现,那就说明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殿下。”徐如意双眼盯着手上的黄子澄,对身后已经有些被吓傻的朱允文说道:“这就是奴婢们存在的意义。当有人让您不高兴的时候,奴婢这些贱命之人便会为您和他们拼命。至于之后,您只要把奴婢杀了,一切便都过去了,而这些书写历史的文人,也只能在史书上对我们太监大骂特骂一番,没有别的办法,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太监的名声才会这么不好。
读过书的,便会尽力为您建功立业与天下的忠臣义士无二,而没读过书的,便只能用命来让主子们开心,高兴。这就是我们这些奴婢存在至今的道理。
天下谁都有可能造反,唯独我们太监不会,脱离了主子的恩宠,我们什么也不是。一群无根之人,没有前途未来,又如何让天下人追随?”
手一松,黄子澄掉在地上,拍着胸口连连喘息。徐如意则一步一步,又走回了朱允文的身后。
殿外,朱元璋淡淡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张,见他脸上似有泪痕划过。。。。。。
“唉。”朱元璋轻轻拍了拍老张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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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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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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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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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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