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晚枫那双浅淡的灰色双眸定定的着楼宴堂。
过了好一会儿,等手里的杯子都变凉了。
她这才长舒一口气,目光也变得遥远起来——
“边玉和,也是你爷爷的战友。隶属XX军,由最高决策者直接领导,共67人,退役时仅剩下7人。”
齐院士似乎不想说太多。
只是简单的概括了一下,然后反问道:
“你说你遇到了他的后人?那他本人呢?”
楼宴堂沉默了几秒,轻声道:
“这位前辈已经去世很久了,户籍注销时间是15年前。享年72岁。”
齐晚枫神情有些恍然。
她先是眨了眨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随即有些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自言自语道:
“才72啊...他不是说想活到100岁的吗...”
看着陷入悲伤之中的祖母。
楼宴堂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良久,齐晚枫院士才从悲痛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你说遇见了他的后人?”
“是的。”
楼宴堂把自己查的资料递给她,详细解释道:
“边前辈的后人是他的第五代玄孙,男生叫做边疆,女生叫做边野....”
说到这,楼宴堂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
“而且,这个叫做边疆的小同志目前隶属于‘特别行动队’。”
也就是他的手下。
齐晚枫戴上自己的老花镜,快速且仔细地翻看着资料。
听到他的话,似乎是笑了一下:
“边疆...边野?”
齐晚枫的目光停留在边玉和的资料上。
无奈地点了点照片上面那个脸上带着伤疤的老人。
像是对着老朋友聊天般调侃道:
“你还真给起这个名字了...不好好含饴弄孙,净想着把孩子往外推,还真想着让他们去守边疆啊...”
说到这,齐晚枫院士扭头对孙子讲起了老朋友的糗事——
“你知道吗?这个老顽固结婚时就说要是男孩就叫边疆,要是女孩就叫边野...然后叫他媳妇一顿打呀...”
“没想到躲过了儿子、孙辈、和曾孙们,最后还是落到了玄孙的头上...”
“真是个老顽固啊...也不知道他曾孙夫妻生不生气...”
齐晚枫院士自言自语地说着,眼眶却是慢慢的红了。
她手中的资料也慢慢翻看到了边玉和后代们的资料上。
也在同一时间,耳边传来楼宴堂轻声解释道声音:
“边疆边野的父母也在15年前因公殉职。”
齐晚枫捏着资料的手颤抖了几下。
从上往下数去——
第二代:儿子儿媳——在那个吃饭都困难的年代,追随边玉和的脚步壮烈牺牲,甚至连遗体都没找到。
第三代:孙子孙媳——军人,因公殉职。
第四代:曾孙子孙媳——缉毒警、辅警,因公殉职。
至此孩子们的直系血亲全部去世。
而旁系血亲没有抚养孩子的责任和义务。
又加上当时毒贩和人贩子猖獗,害怕被报复。
边疆和边野没人敢养。
两个不大的孩子就自愿去了孤儿院。
第五代:已经长大的玄孙们...
齐晚枫望着资料上两个孩子童年遭遇。
忽然低下了头,一直忍着的泪水顺着脸庞落下。
命运仿佛在和边家开玩笑...
边疆能加入‘特别行动队’这个特殊的组织。
就代表着边疆拥有着和边玉和一样的能力。
整整五代人...
兜兜转转反而又再次踏上了第一代的脚步。
楼宴堂连忙坐到祖母身边,轻轻地帮她顺着气。
齐晚枫用资料挡着脸,声音破碎而颤抖着。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
“你说边家这些人是不是对危险行业情有独钟?”
不过好在...好在他们留下了后代。
才能让子嗣们绵延至今。
楼宴堂也是眼眶微微发红,他沉声道:
“边家满门忠烈,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齐晚枫缓了很久,这才想起来最初的问题:
“所以你说的是边疆和边野遇到问题了?”
楼宴堂点点头:“他们似乎在寻找边前辈的战友。”
齐晚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扶着沙发站起身。
来到书桌旁边,打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本相册。
翻开其中一页,然后将相册递给楼宴堂:
“这是当年边玉和跟你爷爷他们的合影。”
“一张在我这里,一张在纪念馆里,剩下的那一张...我也不清楚了。”
或许已经在战火中燃烧成灰烬了吧?
楼宴堂一眼就在照片中找到了自己的爷爷。
紧挨着就是奶奶用手指着的人——边玉和前辈。
这时他的脸上还没有那道伤疤。
齐晚枫声音有些无力道:
“当年退役的时候只剩下7个人,他们回老家的回老家,天南海北的就这么没了音讯。”
“这7人里面,除了你爷爷和边玉和目前已经明确过世,剩下的我只认识一个人。”
说着,齐晚枫院士的手指落在了第三排中间的一个人身上。
“这是仇继东,他的家人和后代就在龙城。”
齐晚枫的手指点了点这个人,继续道:
“他的后代你应该也认识,叫仇与同。”
楼宴堂恍然:“原来是仇大校!”
“不错,是他。”
楼宴堂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我想请仇前辈明天去纪念馆讲一讲以前的故事和历史,您说可以吗?”
齐晚枫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旁边满脸认真的孙子。
随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明天?时间太赶了。”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试探地问道:
“明天...那两个孩子要去革命纪念馆?”
楼宴堂迎上自家祖母审视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齐晚枫院士深吸一口气。
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半晌。
她叹了口气,越过孙子向门外走去,有些沙哑的嗓音随即传来——
“走吧,我跟你去一趟。”
楼宴堂连忙跟上去扶住她:
“我去就行了奶奶,您赶快休息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好了!”
齐晚枫摆了摆手,直言不讳道:
“这个点真要让你去,我怕再让仇大校给你打出来!”
祖孙俩在警卫员和内务员极度不赞同的目光下。
硬着头皮上了车。
朝着仇继东前辈的住所行驶而去。
*
晚上九点。
仇大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一开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个身穿迷彩服的人。
背影挺直地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正随机播放着电视节目,茶几上也放着洗好的水果和零食。
而自己的妻子则是在一旁和他聊着天。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
妻子笑得格外灿烂。
听到开门声,两个人一同望过来。
“老仇你回来啦,快进来!看看是谁来啦!”
楼宴堂站起身,站起身后严肃的敬了个礼。
“仇大校!”
仇与同盯着这张脸反应了几秒,忙了一天有些迟钝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是谁。
他回敬一礼,然后伸出右手,笑呵呵道:
“原来是楼少将,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楼宴堂伸出右手回握住仇大校伸过来的手,轻轻晃了两下,笑着解释道:
“我是来看望仇前辈的。”
仇大校脱掉常服外套,两个人一起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来看望爷爷吗?”
仇大校看了看时间,委婉道:
“这个时间会不会太晚了?”
楼宴堂也不绕圈子,认真道:“我想请仇前辈明天去纪念馆做一次历史解说。”
仇大校眉头一皱,疑惑道:
“是上面的安排吗?”
楼宴堂摇了摇头,坦白道:“是我想请仇前辈去的。”
仇大校本来还好好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个请求。
“楼少将,不是我不想让他去,只是爷爷最近情况越来越不好,我不想再刺激他回忆那些事情了....请你体谅...”
楼宴堂理解地点点头,正想再说什么的时候。
耳边响起仇大校熟悉的吼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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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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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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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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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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