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孟夏。
是夜,雨声哗然。
桌案上,烛火明灭跳跃,斑驳的烛光,洒满了全屋,融了一室的温馨。
慕容澈瞧着身侧双目紧闭,唇瓣紧抿,睡得十分香甜的沈南烟,唇角高高扬起。
外面都乱做一锅粥了,她倒是睡得舒坦,丝毫不受半点儿影响。
他悄悄起身,吻了吻她明显变得红润的面颊,又伸手摸了摸她已经开始隆起的小腹,眼底神色宠溺极了……
他家烟烟,是愈发的心宽体胖了!
蹑手蹑脚地下了地,慕容澈在桌案旁坐下,照例先处理锦西城那边送来的信笺,再一如既往地帮沈南烟批阅奏章。
这些个西夏官员也不知道是真的蠢,还是就是单纯的怕担责任,事无大小,就连修缮边疆防御这种事,也要过问沈南烟?
不修,难道等着大晟和北朔联手进犯吗?不修,等着兖国伺机而入吗?这种要命的事不赶紧着手去做,还上折子来问?
慕容澈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奏折上,他心情越发地焦躁,丝毫没注意到,榻上,沈南烟开始睡得不安稳了……
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梦,两道柳眉止不住地蹙起,最后拧成了疙瘩,本来是面对着慕容澈在榻中央睡着……
身子扭着扭着,不觉间便蛄蛹到了最里边儿,她背对着慕容澈,嘴里还不停地哼哼唧唧的,好似在喊什么,又好似在哭……
可任凭她多用力,却始终发不出什么声音,也睁不开眼睛。
梦里,迷雾重重。
四下,荒无人烟。
她好像丢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就那么赤着脚,不知方向的,拼了命地跑……
那条路很长,看不到周围,亦看不到前方。
不觉间,她竟然忘了她为什么要跑,但尽管如此,她却依旧不敢停下来,甚至不敢放慢速度……
好似只要慢了一步,就会痛不欲生,就会遗憾终身?
终于,迷雾渐渐散开,她看见前方隐约有人在交谈……
恍惚间,沈南烟总觉得那其中一人有些熟悉……是谁呢?
正想着呢,那人突然回过身来,竟朝她招了招手……
沈南烟止住奔跑,盯着那模糊的黑色身影,一步一个脚印,朝他慢慢走去……
还没等她走近,那另一个穿着铠甲的人却忽然抱住了他……
“慕容澈,你别看她,看我!”
“慕容澈,她就是个骗子,你跟我走吧……”
“慕容澈……”
“……”
他,他竟连男人也喜欢?沈南烟如遭雷击,脚下像是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下一刻,迷雾彻底散去,沈南烟终于看清,那一口一个“慕容澈”叫着,死死抱着她夫君不撒手的,哪里是个男子?分明是个替父从军的花木兰!
她正要上前问个究竟,箭雨如潮,直直向她逼来……
过了许久,沈南烟看着胸前黑洞洞的窟窿,眼泪瞬间滚落,她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女。
慕容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面上无悲无喜。
……为什么?
沈南烟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一旁站着的女人,忽地被风拂开披散的发,露出狰狞得意的笑容。
她目光狠戾地盯着她,字字诛心,“沈南烟,他是我的了!他再也不会护着你了!”
“啊——”沈南烟骤然睁眼,尖叫着坐起身来。
“烟烟?”慕容澈丢下手中的笔,迅速来到她身前。
见她整个人止不住的打战,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哼,方才还红润的脸,此时惨白如纸,他紧忙将她抱进了怀里,“做噩梦了?”
“别怕,我在!”
即便浑身冰凉,冷得发抖,沈南烟还是猛地推开了眼前的人,惊恐而愤恨的盯着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嗯?”慕容澈眼中有关切,亦有不解。
“你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北朔的女将军朝我放冷箭?你为什么看见我死了都不难过?”
“烟烟……”慕容澈很是无奈,“你做噩梦了!”
“梦是现实的投影!你若和那个北朔女将军什么事都没有,本宫会做梦吗?”
“本王能与她有什么事?且不说当初在北疆,就是她带兵屠了我二十万大军,害本王命悬一线,坐了那么多年的轮椅。本王也是前日,在她以北朔使臣身份拜见你时,才知道她竟是女子!”
“竟?”沈南烟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你还觉得挺惊喜的是吧?她惊艳到你了是吧?”
“唉!”
慕容澈揉着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情绪不稳定,本王不想与你争吵,你早些休息,本王今日去书房住。”
“呵!”沈南烟冷笑一声,依旧不依不饶,“你这就开始厌烦我了?遇到旗鼓相当的人,你要开始跟我保持距离了?”
“你别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本宫听过人唤你澈哥哥,也听人阿澈阿澈地叫过你,却倒是第一次听见除了我以外,还有人会直呼你姓名!”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她不是晟国人也不是西夏人,她是北朔使臣,本王还能因为她唤本王的名字,就治她的罪,就与她大打出手吗?”
“沈南烟,你能不能信任我一次?能不能别总这么疑神疑鬼的?三天了,你总因为一个名字与我争吵,你不觉得烦,我都觉得烦了!”
“烦?”沈南烟两眼蓄满了泪水和委屈,恨得咬牙切齿,“你终于肯承认了,你……”
“够了!”
慕容澈忍无可忍,“砰”地掀翻了一旁的桌几,那上面的蜜饯点心,登时落了一地。
“放肆!云柒身子刚好,在小厨房待了大半日为本宫准备的点心,凭什么就这么被你毁了?”
音落,沈南烟猛地抬起手臂,“啪”的一声脆响,突然间的一记耳光声,惊得屋内的烛火,都跟着抖了三抖……
慕容澈满眼悲凉地看着眼前无理取闹的女人,“云柒只做了些点心,便是真心实意地待你?”
“本王没日没夜地帮你出谋划策,批阅奏折,就连半点儿体谅和尊重都换不到,是吗?”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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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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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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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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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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