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话,徐免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倏地就睁大了,炯炯有神……
仗着慕容澈今日心情好,他强压着嘴角,不停地用胳膊肘去碰他,嘴也不张地小声提醒,“王爷……长公主问您话呢?”
哎呀!急死个人了!脸重要,还是弟兄们的死活重要?您倒是快些答应了啊?
徐免眨巴的眼皮都要抽筋儿了,天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军需,为了那数千张比猪还能吃的嘴,他都快把自己的头发都给抓秃了!
“呵!”见慕容澈不语,沈南烟轻笑了声,“本宫以前就见识过王爷的谨小慎微……几月不见,没想到慕南王这多疑多思的毛病,竟是比从前更甚了!”
“也罢!本宫只是念着往日情分,想尽些地主之谊而已,既然王爷有顾虑,那本宫也不勉强!”
没顾虑!压根儿没顾虑!公主殿下,王爷八成就是好面子,您得勉强他呀!
徐免急得后脚跟都离地了,拳头越攥越紧,碍于周围全都是人,那长公主府的大门到现在都没关上……
本着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他急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愣是不敢再有任何多余动作,更不敢再吱声了。
扶了扶头上钗环,沈南烟淡淡白了徐免一眼,语气不疾不徐,神情也辨不出喜怒……
“王爷,本宫喜静,哪怕是角门,在我这公主府里,也是不常开的,回头本宫让府中管事给你们拟个外出采买的时间……”
“呵……”慕容澈勾唇,直勾勾地看着沈南烟,“难得长公主还记得咱们曾经的情分,客随主便,让长公主破费了!”
“……”
闻言,徐免终于暗暗松了口气,方才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就跟见到了百花楼的魁首一般,激动得狂跳不止,可比那个什么小鹿乱撞要刺激多了!
一车接一车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终于全部运进了长公主府。
朱红色大门缓缓合上的一瞬,宇文衡与徐青焰相视一眼,终是长长舒了口气……
“长公主这招妙啊!如此一来,定能将慕南王的底细摸个大概!”
“是啊,咱们不知道人数上限,但总能知道人数下限了!”
工部司空陈德正跟个幽灵似的,先是从拐角处露出个肚子,随即不声不响地飘到了宇文衡与徐青焰身后……
“二位大人……”
“啊!”徐青焰毫不夸张地跳了起来,面色惨白。
宇文衡故作稳重,不停地抚着胸口,“陈,陈大人……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
“呵呵!对,对不住!是老夫鲁莽了!”陈正德赔笑道,“二位大人,你们说,长公主怎么把那些财物全都运进公主府了?不是应该上缴国库才对吗?”
“……”
暗处,新上任的户部司士陆亦乘背靠着墙壁,单腿曲着,冷眼睨着不怀好意的陈正德,他面无表情,沉静得瞧不出半分情绪。
“陈大人……”
“哎呦我滴个老天爷呦!”陈正德完全没注意到,那暗处的墙上还贴着一个人,吓得一个激灵,往后踉跄时,结果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爷,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你摔一跤试试?”
因着陈正德太过于肥硕,那小厮体型又过于瘦小,一主一仆在地上死命地挣扎,可宇文衡等人全都假装看不见,愣是没人上前拉他一把。
“陈大人既然有所疑问,方才为何不直接去问长公主啊?非要学那长舌的妇人,在人家府门口妄言?”
“陆亦乘……”陈正德想骂他,就算他是长公主提拔上来的,也不该当她沈南烟的狗……可话到嘴边儿,他愣是没敢往外说!
“陈大人!”陆亦乘行至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冷得能淬冰,“在下不知何处得罪了大人,你要如此害陆某?”
“此,此话从何说起啊?”他何时害他了?他怎么就害他了?陈正德满眼不解……
陆亦乘朗声道,“国库每一笔款项,无论是进账还是拨款,都要有明确记录!”
“你小点声儿!”陈正德坐在地上一脸紧张,夹着嗓子挤眉弄眼儿的。
陆亦乘并不理会他,反而声音更大了,“若是朝中大臣返还的赃款,抄家罚没的各家财物,皆可合理地没入国库。”
“可若是连类似于武安王的捐赠,晋阳王妃付给长公主的诊费都要收入国库,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西夏,怎么评价当今王上?”
“哼!那词儿可就多了!”徐青焰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且不说他们会说咱们国库空虚什么的……类似于搜刮民脂民膏啊,肆意敛财啊,官逼民反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陈正德冷汗直流,急声打断,“徐大人,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宇文衡沉声道,“且不说咱们国库压根儿就不缺银子,自打长公主开始整顿朝纲,国库账面上的银两,早就翻了几番了!”
“再者说了,奖励官员,朝廷征兵,制造兵器……那流水一样的银子,可都是从长公主府里搬出去的!”
“是是是!在下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了……”
“呵!”陆亦乘冷哼一声,“既然脑子不中用了,就该赶紧告老还乡,省得一个不小心误国误民,再丢了脑袋!”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敢跟他这般说话?陈正德面色铁青,“你……”
不等他说话,那三人互相拱了拱手,各自朝陈正德“哼”了一声便散了。
“我呸!”陈正德从地上爬起来,掐着腰,朝三人离开的背影,使劲儿踮了下脚,“一群什么东西!狗……”
“狗什么?”
听着身后那道清冷熟悉的声音,陈正德如遭雷击,定在原地好半晌才徐徐转过身子。
见那大门关着,他终于暗暗松了口气,呵,他都一把年纪了,竟叫个小丫头片子吓得整日疑神疑鬼的,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正欲转身离开,沈南烟又开了口,“陈大人,本宫问你话呢?”
“轰!”
陈正德耳中一阵嗡鸣,他僵着身子,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来,就见沈南烟趴在墙头上,正一眨不眨地瞪着他呢!
我滴个老天爷啊,哪个好人家的孕妇会爬墙头啊?
陈正德两眼一翻,登时仰面摔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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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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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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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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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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