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车抵达城东宅子外,姰暖要请薛紫凝进去喝杯茶,薛紫凝婉拒了。
“四弟妹今日应当也很累,我的话都说完了,就不打扰你了,你回去好好歇歇,我也得回去守着程儿了。”
姰暖也没再留她,只交代柏溪去叫了个副官来,开车送薛紫凝和她的侍婢回去。
她自己带着柏溪回院子。
从天不亮就折腾到现在,身上的确是很疲乏。
回到小楼时,宋姑姑、红楼和灵槡,都已经提前回到了院子里。
姰暖,“我要睡一会儿,你们联络公馆那边,看阔阔和月月若是玩儿够了,就让司叔安排车,送她们回来。”
宋姑姑点头,“夫人回房歇着便是,老奴会安排,把大少爷和月月小姐稳当接回来。”
姰暖笑了笑,“劳累您费心。”
她进屋睡了,没再管这件事。
一觉醒来,外头已经霞光漫天,晚风徐徐。
红楼端了盆水进来,伺候她净面。
“夫人,大少爷还没回来。”
“怎么?”,姰暖放下擦脸的帕子,抬眼问她。
红楼,“江公馆回了电话,说大帅和大帅夫人回去,要留大少爷和月月在那边住一晚。”
大帅夫人今晚宿在江公馆?
姰暖黛眉动了动,眼睫轻眨,没说什么。
她起身从屋里出来,没瞧见柏溪,就随口问了句。
灵槡正在茶台前烧热水,就接话回道:
“前头有人给四爷送了东西来,汪侍卫说要放到私库去,柏溪从夫人房里拿了钥匙,去开私库的门了。”
姰暖问,“谁送的?”
灵槡摇头,“属下跟红楼没去瞧。”
姰暖就没再问什么。
过了会儿,她坐在中厅里喂猫,柏溪折回来,将钥匙还给她。
她主动禀话,“一点值钱玩意儿,古董字画,有一批人出去办事,回来时从码头那边截获的,海上一只洋人的商船,上头囤了很多古董玩物,还有几箱珠子。”
姰暖知道,老祖宗的一些东西,精致又难得,很多洋人爱花高价收集这些。
至于柏溪说的珠子。
姰暖想起先前江四爷弄回来的那两箱夜明珠。
“他们哪里弄来那么些夜明珠,那在前朝都很难得。”
几人就这件事聊起来。
红楼是话最多的。
“属下知道,在澜北和贵系军交接的海岸,灵槡的老家在那里,有很多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的渔民,他们靠出海打鱼养家糊口,也有专门冒险下海的人,为寻觅海底的宝贝。”
姰暖看向灵槡。
灵槡点点头,接话说:
“那些渔民生活大多很艰苦,日子过不下去的,岛上青年壮汉们会结成队伍,为了娶媳妇儿养孩子,为了给家里人治病,就结伴下海,寻找深海里的老蚌。”
“运气好的,能开采出许多明珠。”
“不过这很冒险,大多数人轻易不会去尝试,毕竟因贪图一点小利而冒险下海,葬身鱼腹的人,太多了。”
姰暖若有所思,“我曾在书上看到过这等采蚌人的记载,说是早年有一部分汉人,受官军所迫,不得已逃到海上投生,祖祖辈辈靠打鱼和采蚌为生。”
前朝时,有地方官专门收海底明珠,进献入宫的例子。
“但那些人,不都在岭南内河一代?”
灵槡,“夫人说的不错,不过属下的老家,只是普通渔民,跟那些采蚌民族不同,只是偶尔有人运气好,能得几颗珍珠变卖。”
她说,“像这种成箱子积攒的明珠,必定从东海一带辗转过来。”
姰暖感慨,“那这艘洋人的船,倒是去过不少好地方。”
柏溪淡笑,“洋人都很会做生意,他们有这样专门在海上漂的,从一个地方捞走宝贝,变卖到另一个地方汲取财富。”
可笑是,东西是国人的,钱财也是国人的。
红楼皱眉,“那些与他们做交易的普通老百姓,愚昧无知,还不知多少人被他们诓骗呢。”
“呸~!这帮子吸血鬼……”
姰暖惊讶地看她一眼。
“吸血鬼?”
这形容词还挺贴切,她不禁失笑。
“书上有关西方国家的神话中,有这样一种,算是他们老祖宗,这样说,倒也贴切。”
红楼微讪,挠着头吐了下舌头。
“属下也是以前,听一个暗营里的小伙伴这样说过…”她很快就好奇的问,“不过,夫人,真的有这样一种鬼?吸血啊?”
姰暖忍俊不禁,“我也不清楚,大概有吧,反正咱们老祖宗说的龙,我也是没见过的。”
这世上,怪力鬼神的东西,真说不好。
几人聊了一会儿,很快天色就暗下来。
柏溪三人正楼上楼下的点灯,昏暖光线很快驱散暗色,江四爷在这时候踱着步子进了院门。
姰暖坐在小平台上赏月煮茶,就瞧见他回来。
她掀开搭在身上的薄衫,起身迎下楼。
男人军装褂子解开三颗纽扣,衬衣衣领也松散歪斜,黑润瑞凤眸里漆亮沁着微醺,醉态难掩。
“喝多了?”
姰暖过去扶他。
江四爷手臂抬高,继而搂住她肩,笑声低沉啄了下她鬓发。
“没醉。”
脚步走一高一低的,还没醉?
姰暖心下好笑,扶他一步步上楼。
“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忘了带解酒药吗?我哥哥不在?”
“他?”江四爷嗤得笑了,“他醉得更厉害,副官将他背上车。”
姰暖听着,心底微微尴尬,直替姰恪感到丢人。
她回身看了眼柏溪,又问江四爷。
“他怎么样?很多人瞧见吗?”
江四爷下颚摇了下,“你管他,他自己醉得都不清楚,哪还知道丢不丢脸?”
姰暖,“……”
她朝柏溪睇了个眼色,而后自己扶着江四爷进了屋。
他一进门,就将姰暖搂进怀里,双手乱摸,胡乱亲她。
姰暖被他熏得够呛。
“别,你别闹,太呛人,我要吐了…”
江四爷及时扭过脸,朝着一旁长舒了口气。
他缓了缓,见姰暖还掩着鼻子,才不情不愿将人松开。
大爷似的往矮榻上一坐,一边提腿自己脱了靴子,一边噙笑着朝她吩咐。
“去,叫人送热水来,爷洗漱沐浴。”
姰暖扭头就出去了。
门外红楼和灵槡已经听到了吩咐,两人下楼去准备,她便自己走到小平台上,去透了透气。
热水送上来,江四爷撵了所有人,关着门在屋里沐浴。
姰暖等了会儿,走到门前问他。
“四爷还用不用膳?”
“…不用。”
姰暖就没再管他,自己下楼去用了晚膳。
等她再从楼下上来,就见着男人一袭天青色单薄绸衣绸裤,正立在小平台上抽烟,一头短碎黑发密而凌乱,背影清隽如松。
她嘴角浅翘,不自觉眼里溢笑,朝他走过去。
江四爷听见脚步声,回头瞧她一眼,顺手在栏杆上碾灭烟蒂,还扬手掸了掸身周烟气。
他走到茶炉前,端起紫砂壶对壶嘴灌了口,又伸手抱她。
“月亮要圆起来,母亲说明日要亲手做月饼,喊我们回公馆一起过节。”
姰暖轻嗯一声,摸了摸他肩头洇湿的那一块。
“四爷头发还没干,别在这里吹风,进去说话,我有两件事要说。”
江四爷依着她进屋。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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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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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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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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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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