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里,上官晏找到了正在吃宵夜的顾宥均。
他靠在操作台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正喂了自己一口蛋糕。听到有人进来,他懒散地掀了下眼皮。
“顾老师,请节哀。”
“上官小姐啊,肚子饿吗?吃点,现在家里最多的就是食物。”顾宥均似乎对悼念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哦,我不饿,谢谢。”
顾宥均继续吃,不咸不淡道:“所以曲老师并不是凶手是吗?”
之前大家看曲娥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猜到应该是没事,但是她为什么悄悄去书房找顾枫的行为,不需要解释大家也基本心知肚明了。
“没想到我爸老归老,还挺风流,居然在外面有姘头。”
上官晏听出这话里有讥责的意味。可以理解,父亲完美的形象可能还在他年少时的记忆中,十五年后回来,发现物是人非,多少应该会感觉失望吧。
死者为大,不管顾先生怎么样,那都是他的私事,上官晏不方便讨论这个话题。
她转而好奇起顾宥均当年失踪的事情:“我其实有看到你上那档寻亲节目的片段,很难想象你当时和父母爬山走丢后,又被人贩子拐骗到偏远山区的黑砖窑里当苦工的经历。”
顾宥均的视线专注在他的盘子里:“好在都过去了。我当时在黑煤窑受尽虐待和摧残,逃脱后就失去了记忆。后来经过多年看心理医生才逐渐回想起一些小时候的片段。”
一般童年有伤的人,长大后多半会选择逃避过去,上官晏自己就是。但顾宥均却很淡然,不管是在电视节目上,还是在上官晏面前,都有种摊开伤口任人围观的勇气。
上官晏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共情,唏嘘地说:“不管怎么说你算幸运的,最后还能和家人相聚。”
而她和曾经一切的纽带都已断裂。没有亲人会关心她,也没有亲近的朋友,如果非要挤出一个算了解她的人,那也就只有连云舟了。
但他毕竟也不是她能彻底敞开心扉,愿意依托之人,所以在自己大部分的人生中,她就像茫茫大海中的一页孤舟,靠微薄的力量独自前行。
“你说得对,还能找到他们,我算幸运的。”
顾宥均说这话时,眼中透露出几分复杂的情感。上官晏看不穿它表达的是庆幸还是有其他深意。
不过既然已经谈到家庭了,上官晏步入正题:“顾老师,我知道你才回归家庭不久,但是凭你和他们的相处,你能跟我说说对其他两位家庭成员的感受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他放下了手中的餐盘,眼神充满戒备。
“只是想了解一下死者身边的社会关系。”上官晏学起韩奕的口气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顾宥均沉思了片刻:“我只能说,可能和我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当然,这都十五年过去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你们家的经是什么呢?我刚才听到人群里有人指责你姐姐和顾先生不和的事。”
“我姐就是这两年压力太大了。”顾宥均维护顾玲,对上官晏解释:“她在外面自己开了个室内设计公司,但是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这个行业又卷,设计装修价格都被甲方压得很低,不赚钱不说,有时候甚至还得倒贴钱做项目,她的生意现在是如履薄冰。”
“加上离异,一人带小孩,所以经济和精神压力很大,也难免脾气不太好。”
“刚才你家亲戚说她觊觎你爸的这套房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具体的一些问题我没那么清楚,只是听过她抱怨,她觉得顾家经济条件已经大不如前了,没有必要每年还花很多钱在这套别墅的维护上,如果把它卖掉,给两老换个小房子,她还能从卖房款中拿一笔钱去扶持她的公司。”
“但是我爸妈都不同意,尤其是我爸。所以我姐就觉得他是死要面子不管她在外面活受罪;我爸觉得是我姐自己没能力经营公司,要她好好地找个稳定工作上班,我姐也不同意。”
上官晏想,说到底这家人就是太顾及自己颜面了。
顾先生曾经风光过,这栋别墅可能是他唯一能提醒自己和别人,那辉煌过去的证据;顾玲当老板的人,自然也放不下身段和面子去做打工族。
“我提一句可能不太恰当的话。”上官晏知道顾枫才死,这么说有些不敬,但还是要问,“我听你刚才说你签了放弃顾家财产的协议,为什么?是有人逼你签的吗?”
“没有,我主动提出来的,我回来只为认亲,不为别的。当然也是不希望顾玲有什么想法,毕竟一直是她在照顾父母,那样对她才公平。”
“那你有没有怀疑过你姐呢……”上官晏的质疑主要来源于刚才有亲戚怀疑顾玲假装‘父慈女孝’的行为。
顾宥均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你怀疑我姐为了房产的事情谋害我爸?不可能!”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不会?”
“为满足个人私人欲|望去伤害亲人的这种做法,简直是猪狗不如的行为!顾玲她自己就是个母亲,怎么下得了手伤害自己的父亲。”
上官晏听出他对这种弑亲行为的想法非常反感,甚至愤怒,只好转换方向。
“那对于曲老师和你父亲的事情,你觉得你母亲和姐姐她们之前会有所察觉吗?”
“如果她们知道的话,你觉得顾玲今天还会邀请曲老师来我们家吗?”顾宥均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上官晏理解他此刻的情绪,父亲突然在为自己办的回归宴上去世,他能保持冷静的回答问题已经算是不错的表现了。
“抱歉顾老师,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上官晏想缓和一下气氛。
顾宥均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在沉默片刻后,他语气软下来:“其实我知道你和韩警官今天来我家的目的,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你们,不然我爸的死可能真就当成心梗这类的意外事件了,希望你们能早点抓到真凶。”
见顾宥均主动说起他们原本找他的目的,上官晏觉得应该可以顺势询问一下暗网的事情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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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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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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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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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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