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喊来一个侍从,“时嬴神君何在?”
侍从柔顺答道:“神君今晚离开落微院,往西南方向去了。”
监视天界帝君这种事,在他们口中竟是自然至极。蓬莱山主猛地握住桌角,“西南……”
西南处只有一片乱礁石。
他脸色顷刻难看起来。天人们大多不会让自己的容貌看起来苍老,然而境界若迟迟没有提升,也会慢慢进入天人五衰的时候。
蓬莱山主看起来已有些年迈,他嘴角下垂时看起来便没有那么和蔼可亲了。
他慢慢道:“开启护山大阵,一个人都不许出去。”
侍从刚要疑惑,山主已化作光点飞出屋内
“卑劣的小人,你们以为破坏我的琴就能阻止它杀戮了吗?告诉你,杀了我,你们一样要死……”
“安静。”
棠宁还在叫骂不休,谢拂池已经管不了她,只能腾出一只手给她施个禁言咒。
瑶琴破碎时,神魔之怨似乎失去了目标一样,在天空中盘旋腾舞,漫天漫地的黄沙与灰色怨气席卷而来。
棠宁要被漩涡卷入深渊之中,谢拂池抽出自己炼制的息光云绫,卷起棠宁的腰将她拉上来,捆个结实,扔在自己背上。
时嬴架起的最后一道冰障也消融在怨气中,那怨气不受五行克制,一瞬息已经扩散开。
谢拂池不再犹豫,“来日方才,我们先撤。”
她负着棠宁倒是不吃力,时嬴亦不再与那神魔之怨争斗,袖袍一展,牵住她的手腕往来时的方向飞去。
神魔之怨终究只能在沙地里耀武扬威,并不能阻止他们离去。
忽地背后翻腾不休的沙暴安静下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个极温厚的声音唤道:“时嬴。”
他身体蓦然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谢拂池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感觉时嬴忽然不再动弹,她吃惊地拉拉他的袖子,却觉他身体紧紧绷住,不由抬头。
时嬴紧紧皱起眉,眼中流转着幽深莫名的光,半晌,他忽而松开谢拂池,转身朝沙地里走去。
神魔之怨化作的黑龙已经消散,怨气像灰色的羽毛一般飞舞旋落,落在一座孤坟上,渐渐凝聚成人形。
一个神君正含笑看着他,玄色的冕服一丝不苟,腰佩长剑,迎风长立。
他说:“过来。”
于是时嬴入魔了一般走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温和宽容的苍黎前任帝君,再没有其他。
而谢拂池眼中,仍然是荒沙漫天,黑龙张开口,喷出无数怨气交织成一团浓雾,浓稠到几欲滴水。
而时嬴却一直往前。
谢拂池握住他柔软的袖子,他没有停,任由衣料从她掌心里滑落。她急了,“你回去做什么?”
明明门就在眼前了。
时嬴没有答她,径直前行。
棠宁低笑起来。谢拂池一把将她从背上掼下来,扼住她的命门防止她逃脱,解开禁言咒,“怎么回事?”
棠宁笑而不语,直到谢拂池驱动一道剑气在她体内经脉横冲直撞,她才闷哼一声,不情不愿道:“那神魔之怨中有前任苍黎帝君的执念,他被蛊惑了。”
前任帝君?谢拂池盯着时嬴的背影,心中陡然升起寒意。
时嬴虽然从未跟她讲过他的父君,但谢拂池大抵也清楚,那位帝君是死在九渊魔气之下,才令时嬴对魔气变得十分偏激,甚至不惜杀死帝星来消灭魔气。
可是,那位帝君不是身死虚荒吗?执念又为何出现在此处?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浓雾散开,将整个沙地都覆盖住,渐渐往水阶这边漫来。谢拂池看着眼前不远的珊瑚礁门,攥着棠宁身上的息光云绫,一咬牙,纵身飞向珊瑚礁门。
陆临对于阵法的研究不算十分精通,但总胜过旁人,他研究了半日,终于寻出阵眼。
刚找到最后一个阵眼,珊瑚门忽地剧烈颤动,陆临一愕,忙抵住阵眼。
珊瑚门大开,海水辟道。
陆临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一个柔软的身体飞过来,将陆临仙君砸个趔趄。他堪堪稳住身体,发觉手中是一个娇弱的女子身躯,面上覆盖面具,看不清容貌。
谢拂池喘口气,“把她看好了。”
陆临一怔:“我看着她,那你——”
谢拂池已经转头钻入通道里,只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怀中面具女子似是察觉到他片刻的凝滞,冷冷一笑,“陆临师兄,你好像有点失望啊。”
陆临皱眉,将她放在礁石旁,“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别乱叫师兄。”
棠宁沉默下来,竟将头扭到一边去,面具掩盖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悲戚。
水阶竟然突然断裂开了,底下不见沙地,不见坟冢,黑雾翻涌,恍惚一大团墨洇开在水中,完全看不到底。
也完全看不到时嬴的身影。
谢拂池迟疑一下,召出灵剑飞进雾气中,浓稠的雾气如浆糊般黏腻包裹,伸手不见五指。
谢拂池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无论念了多少遍清心咒,心中怎么也不能静下来。
她或许不该先管棠宁,应该直接去追时嬴的,现在却不知道他被蛊惑去了哪里。
嗅觉已被封闭,但那些浊气仍然让她觉得难以呼吸,胸口发闷。
她想喊时嬴的名字,却又怕那些雾气顺着咽喉进入身体,只好默不作声地低头寻找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雾气渐淡,眼前忽然影影绰绰出现一群人。她一愕,发觉那不是真人,而是一道虚影景象:
苍穹之下,碧海之上,海水凝结万里成冰。无数身着华服的天神手持神器,正面色凝肃地围着中间一人,虽只是一道残像,但那个浑身浴血的人面临险境竟也不慌乱,反而淡然一笑:
“原来这就是你们天界的待客之道。”
天神中有人冷笑道:面对魔尊,有何礼仪可讲?”
那是魔尊?谢拂池情不自禁地想看清那传说中魔尊的脸,尚未跨出一步,已被人擒住手腕,不许她往前走。
谢拂池一惊,心念一动,灵剑自背后刺向来人。
却听那人低低咳嗽一声,似艰难地咽下了什么东西,“想杀我?”
谢拂池一愣,剑尖光芒一绽,如雪鸿光上映出时嬴神君苍白的脸。
虚影幻象中,魔尊已与众神缠斗起来,无数灵光四溢,冰海上映衬着刺目光华,一瞬间亮如旭日之光。
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神君蹙眉,他掌心涌出一缕灵力,刚要卷起她的剑。
剑却不动,灵力虚弱如丝。
他微微愕然。
而那一刻,谢拂池忽然踮脚抱住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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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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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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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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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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