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子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夏季特有的燥热。
皇后表情微顿,像是没听清太后的话似的,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太后娘娘说什么?”
太后捻着佛珠,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容苍不能当太子。”
皇后眼神一点点变了,盯着太后那张慈眉善目又不掩威严的脸,挺直脊背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太后道,“这是哀家的条件。”
皇后摇头:“皇上旨意已下,容苍现在就是太子,任何人都无权更改。”
立储是件郑重而严肃的事情,关乎国体,容不得朝令夕改。
穆帝这么多年没立储,如今好不容易定下储君人选,旨意也已颁下,只差一次册立大典即可入主东宫。
这个节骨眼上,别说皇上不会收回成命,就算他真有更改旨意的想法,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
她这个皇后更不会同意。
“皇后,你应该感谢哀家。”太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浮现几分不满,“当年若无哀家,你早已跟儿子阴阳两隔,如今哪有他做太子的机会?”
皇后握紧手里的帕子:“所以太后承认容苍是臣妾的儿子?”
“是又如何?”太后神色冷淡,“哀家若不承认,他就永远不会是你的亲生儿子。”
皇后站起身,郑重地屈膝行了个大礼:“容苍能活到现在,确实有太后一份功劳,臣妾感激不尽,唯愿太后余生平安顺遂,健健康康。”
不管当初太后伸手搭救的原因是什么,总之容苍活下来了,这一点她该感激。
但是其他的,她没办法答应。
行完礼,皇后起身落座,敛眸说道:“臣妾想知道当年真相。”
“真相很简单。”太后没有跟他卖关子,“顾贵妃事先买通了其中一个稳婆,接生之后悄悄捂住孩子的嘴,还用了一点假死药,造成皇后嫡子是个死胎的假象,实则顾贵妃是想买通人手,用偷天换日的手段把孩子换到她自己宫里。”
皇后沉着脸,攥着帕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对这个世界尚且懵懂无知,他们就该下架的狠手,假死药……她们怎么敢?
“稳婆把孩子抱到哀家宫里,哀家看出情况不妙,命有经验的嬷嬷不停地揉着他的脊背,拍打着他的屁股,折腾了好半天才听见他哭出声,那一刹间,真是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皇后听到这番话,一颗心不自觉地揪紧,几乎能想象得到当时危急的场面。
她的孩子,当真是一出生就经历了生死大劫。
太后轻轻叹气:“哀家不放心,亲自看顾一夜,还给他喂了牛乳,顾贵妃那边只道是孩子真出了意外,惊怒交加之下,把所有人都怒骂一通,并责令他们赶紧想办法弄个孩子进宫。”
“次日,趁着顾贵妃急得快发疯的机会,哀家让信任之人把孩子给她送了过去,那个人表面上是顾贵妃心腹,所以她没有任何怀疑,就相信了那是顾丞相给她找的孩子。”
皇后无法掩饰怨怼:“太后那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把孩子还给臣妾,而是要给顾贵妃?那是臣妾的孩子不是吗?”
太后倒也没有隐瞒:“一是为了消除贵妃的杀心,毕竟只要你的儿子活着一日,贵妃就一定不会放过他;二来哀家也不想让你的儿子做太子,他成了顾贵妃的次子,顾贵妃绝对不会替他筹谋,可保万无一失。”
皇后讽刺一笑:“臣妾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他凭什么不能做太子?”
太后道:“世间之事,本就没有道理可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皇后一怔,随即自嘲。
是啊,宫廷尔虞我诈,不过都是为了利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皇后轻轻闭眼,神色很快平静下来:“如此瞒天过海的计划,实施起来当真如此容易?”
“想容易也容易。”太后到底是从深宫勾心斗角中过来的,心态稳得住,“二十多年前,顾家和谢家的势力都不小,但哀家待在后宫的时间比你们多几十年,不是白活的。”
皇后沉默片刻,无法反驳。
事情发生时,她和顾贵妃确实都还年轻,论城府,论心计,论手段和宫里的人脉,自然比不上太后。
“那个孩子送到哀家手里时,脸色发青发肿,好不容易醒过来,哭的声音却很小,跟小猫儿似的,没一点力气,吃了一些牛乳,踏踏实实睡一觉之后,第二天脸色才好看许多,变化颇大,当时就算你在场,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那是你的儿子。”
至于顾贵妃会不会起疑心。
那就更不必担心了,即便她有孕是假的,可在旁人看来是真的,所以她要坐月子。
后宫又不能轻易见外男,只要太后稍微派人看住昭宸宫,她根本没有机会亲自跟她的兄长面对面确认事情真相。
等顾贵妃出了月子,顾丞相已经病故了,死无对证。
皇后面露嘲色:“就一点手段,就导致臣妾与自己的骨肉分开二十余年,顾贵妃固然死不足惜,太后又何尝无辜?”
太后并不辩解,只道:“至少哀家让他活了下来。”
皇后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
理智告诉她不该怨恨太后,可事实上,太后亲手把她的孩子送去顾贵妃宫里,被顾贵妃虐待了那么多年。
这些年来太后借口避世,实则对容苍所遭受的一切无动于衷,从来不曾阻止过。
而自己呢?
皇后有些自责地想着,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
虽然当时不知道容苍是她的亲生儿子,可她作为中宫皇后,当真没有能力让那孩子过得好一点吗?
她只是不想跟顾贵妃有任何交集罢了,所以始终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可她们从来就不是井水和河水的关系,而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很快言归正传:“既然太后知道容苍是臣妾的亲生儿子,是皇上唯一的嫡子,为什么又觉得他不能做太子?”
语气微顿,皇后盯着太后明显苍老的脸:“或者臣妾应该问,太后心目中最合适的太子人选是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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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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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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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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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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